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狼视
过了黄河,後续粮草也正从河北源源不断南运。
换句话说,兖州之战打得再热闹,也只是双方前军的第一次接触。
真正的大战还在後面。
傅彤没有被俘虏说出的十五万吓住,却也彻底放弃了追击周德威的想法。
凭兖州现有兵力,守城有余,出城与十五万北军正面对阵,无异於送死。
现在能做的,是尽快恢复兖州外围兵站和塘铺,将交火线向北面推动。
……
乾元二年,七月二十五日,晨,汶水北岸。
河朔联军是在天黑以前渡过汶水的。
最先过河的是成德军,他们死伤最多,军中又失了猛将韩璞,许多武士直到渡河时仍不晓得自家主将究竟是死是活,直到後半夜才晓得中军过河了。
魏博军随後渡河。
史仁遇虽然满心不甘,到底是军中老将,撤退时没有与成德军争桥。他让几个折损最重的营先走,自己留下两千牙军,在河边列阵等候。
幽州军撤得最完整。
他们本就只出了弓弩手,没有真正投入蚁附攻城,死伤不过数百。
退兵军令一下,他们便收弓卷旗,沿东北方向绕出战场,最後从汶水下游渡河。
河东军仍在最後。
直到戌时,周德威才带着殿後牙骑渡过浮桥。
河面上已经没有多少光亮,只有两岸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受伤战马不肯下水,在桥头昂首嘶鸣,军中牧夫便用布蒙住马眼,一边抽打,一边牵着缰绳往前拽。
几辆装伤兵的大车陷在北岸泥里,车夫怕耽误後队过河,索性把车上的人全抬下来,先让他们躺在路边,再卸牛推车。
许多伤兵已经疼得没有力气叫喊,只睁着眼睛,看着一队队袍泽从身边经过。
至於昨日白日攻城时战死在兖州城下的人,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
渡河以後,周德威没有让军队继续北撤。
两万人激战一日,又在明军骑兵追击下奔走数十里,人马都已疲惫到了极点。
此时若摸黑行军,只要有一个营绷不住那个弦,在夜里大呼小叫,便可能引发全军混乱。
他命河东军背靠汶水紮下一座月营。
中军居後,两翼向前突出,构成半月形状,正面朝向南方。
营前没有足够时间挖深壕,只能先把随军车辆一辆接着一辆横过来,再将拒马、断槊与木桩插在车缝之间。
各营武士不准卸甲,战马也不牵入营中,只在後方拴成数排,鞍具始终留在马背上。
一旦明军连夜追来,河东骑军便能立刻上马。
等到营寨草草立下,已经过了二更。
军中没有生火做饭,只把干饼、炒米和凉水发到各营。许多河东武士拿到食物以後,连吃的力气都没有,靠着盾牌坐下便睡。
……
中军帐却一直亮着灯。
苏汉衡、史仁遇与幽州军使杨师侃先後入帐,谁的脸色都不好看。
周德威已经换下染血甲袍,只穿一身黑色便衣,案几上有一份伤亡簿。
目前报上来的数字,自然还不准确。
军队刚刚渡河,许多营的人还没有点齐,逃散在外的武士也可能在後半夜陆续归队,可只从已经清点的情况来看,这场攻城战的损失仍旧大得惊人。
成德军死伤两千六百余人,其中牙兵近七百。
魏博军死伤一千九百余,失踪三百。
幽州军死伤三百余。
河东军伤亡最重。
安文佑南下骑军几乎全军覆没,西城登城的六百精锐一个没回,安金俊所部又被傅彤出城击溃,加上殿後骑战与上午攻城,合计死伤、失踪三千七百余人。
四家军队总计折损接近九千。
这还没有算被驱赶填壕的民夫、徒隶和郓州丁壮。
苏汉衡先忍不住了:
「周使君,今日西城先登时,你遣檄马来说河东军已经破城,命我成德全力压上。」
「我把韩璞和最後三百牙兵全送了出去。」
「现在韩璞死了,屍体还挂在兖州城上,那三百牙兵也只回来一半。」
「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史仁遇也冷声道:
「魏博军同样是在听到西城已破以後,才把最後两营压上。」
「结果呢?」
「河东军没破城,反而把明军骑兵引了出来!」
幽州军的杨师侃没有说话。
幽州军损失最少,此时说什麽都容易招人怨恨,索性低头看着面前的油灯。
而且他也乐意见两人呛这个周德威,谁让他撤退时偏让他们幽州军殿後呢!
真是投降的不如狗!
周德威等苏汉衡、史仁遇说完,才开口道:
「是我判断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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