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狼视


清的屍体就这样漂在护城河上,挤在了一起,然後被岸上的丁夫一具具钩走。

    数不清的细小虫蝇贴着水面的屍体嗡嗡作响,惨白雕枯的屍堆随着水浪的拍打,一上一下,甚於修罗地狱。

    ……

    军中伤亡直到第二日辰时才大致清点出来。

    兖州原有正军、厢军与新军一万余人,此战阵亡一千四百七十余,重伤八百余,轻伤不计。

    随军守城的民壮、工匠、丁夫,也有近两千人死伤。

    营地里没有往日说笑声。

    武士们从西城带回甲胄和兵器,按照军吏点名,一件件摆在营房前。

    有些甲袍主人已经死了,有些还躺在医营里,盔甲上的刀痕、血污和碎肉都没来得及清洗,就这样摆在地上。

    此时,第三营的营地内,沈七斤坐在帐篷口,手里抱着一面被砍裂的木盾。

    他左手臂被铁鞭震伤,医卒用两片木板夹住,挂在胸前。

    白承佑头上缠着一圈麻布,仍在替他擦拭盾牌。

    何阿水看了一会,忍不住问:

    「人都死了,还擦这个做什麽?」

    沈七斤没有抬头:

    「盾是刘福生的。」

    「司胄让交回去,後面还能修修补补。」

    「我晓得。」

    「那你还擦?」

    「总不好满是血地交回去。」

    何阿水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麽。

    刘福生是他们一并在宋州入营的兄弟,西城最後一次反击时死在沈七斤身边。

    一个河东武士一刀劈向沈七斤後颈,是刘福生从旁边撞了一下,那一刀才只砍中沈七斤手臂。

    代价就是刘福生自己的半边脖颈被砍开。

    他倒下以後什麽话也没说,双手只捂着伤口,血从指缝中不断喷出来,没到两息便断了气。

    尔後沈七斤就这样了。

    而同棚子的兄弟们,皆默然,只是将刘福生的包裹收好,一人又集了点柜票,由军中递铺送给刘福生的家人。

    这就是战争,没人是想死而参军的,可进入这修罗场,人的生死也半点不由自己了。

    ……

    黑郎从医营回来,把四名营将和军中书吏叫到一起,开始核对阵亡者籍贯与家人。

    有些人是从金陵、扬州募来的,有些来自宋州、徐州,也有几十名是後来在兖州补入的本地武士。

    军籍上写得再详细,也免不了有人只留下一个村社名字,连家中父母是否还在都说不清楚。

    曹刘拿着伤亡册,一行一行往下读。

    读到熟悉名字时,声音总要停一下。

    黑郎没有催他。

    等全部读完,他才道:

    「先把宋州那批人的籍贯单独抄一份,交给军司。」

    「兖州本地的,让州府派人去查。」

    「凡阵亡者,首级功、守城功、抚恤与欠饷,一项都不能少。」

    军中书吏问道:

    「河东军首级如何分?」

    他们都在城头斩杀的河东武士有数百人,这是一份顶天的军功!

    而真要按照谁砍了哪一颗脑袋来算,也已经说不清楚,所以向来都是由主将来统筹。

    黑郎想了想,说道:

    「这一仗,咱们都守西城,兄弟们打得好!」

    「所以首级以队记功,不记个人。」

    「首级赏先入营库,一半分给阵亡、重伤弟兄,剩下的再按各队人数发。」

    另一个营将何文贵在旁边问:

    「都头,那些步人甲武士杀的怎麽算?」

    「那是人家的功。」

    「可咱们也在後面夹着河东军,不然他们哪能杀得那麽顺?」

    黑郎瞪了他一眼:

    「这话你在咱们这边说说就行了,出去别丢人。」

    「咱们打了多少,三太保他们打杀了多少,自己心里没数吗。」

    「属於咱们的一颗不少,不属於咱们的,也别伸手。」

    「更何况,对面是三太保!没人家来支援,你脑袋还能在脖子上?」

    何文贵闭嘴,不敢再争。

    ……

    翌日,傅彤一觉睡到中午,吃完饭便在州衙正堂听取战後汇报。

    此战河朔军在兖州城下留下屍首七千余具,另有一千多名伤兵和散卒被俘。

    缴获战马、驮马两千六百余匹,角弓三千余张,长短兵器、甲胄、旗鼓和攻城器械不计其数。

    真正有用的,却是那一千多名俘虏。

    黑衣社、军中踏白与州衙通事分开审问,从这些人口中一点点拚出了北面的情形。

    周德威带到兖州的两万人,只是河朔联军的前部。

    河东、成德、魏博、幽州诸军仍在郓、濮、博州一带集结,总兵力不下十五万。李克用本人尚未抵达郓州,可他麾下数名大将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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