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自行其是,一塌糊涂
那李永的脸皮,真是不可遑让!
张性等人听了这话哪会买账,纷纷捋起袖子,作势欲殴。
众人转过头,却见竟然是伏地请罪的李永再度弹身而起:“南京粮储职司混乱,陛下若肯拔擢微臣任布政使,总览一应钱粮事,微臣立刻便还方弘静一个天朗气清!”
这才给了地方贪官污吏、士绅大户们上下其手的机会。
人家百姓都状告了,还能有假么?便将知县司徒革职了。
最后,他得出结论“疑为楚省司府径自权宜挪借云尔”,估计是湖广各州府私下借给贵州了吧!
换言之。
王廷卿收到移文前,都不知道有没有派人调查,就劝汤显祖,不利于头地的话不要乱说。
“要论失职……”
但话说一半。
“如此尸位素餐,你等花半个晚上都发现账册出入,尔吃的甚皇粮!”
他茫然转过头去,才发现是一名意料之外的人,面色陡变。
方弘静连忙拦住同窗,上前质问李永:“一派胡言!”
说到此处。
某次,有郎中给方弘静汇报,说本部存储湖广赋税的粮仓亏空小半。
结果恰好在一次宴席上,他跟湖广的世家聊到这事。
“如今南直隶各州府税收入库,往往只核对应征,多没勘合注销;其无论欠税,还是多征,多是一股脑收归后湖入档。”
南京户部在事实上,已经变成闭着眼睛来多少收多少,彻底丢弃了核对、驳查、监收、盘验的职能了。
汤显祖眼见政令不行,气急之下,直接登门辱骂了王廷卿一番,而后负气挂冠归乡。
孙丕扬闻言,不由对那些张性心中暗恨,难道都以为自己家没有上下其手么?
那老匹夫是在松江府等着寿终正寝,来南京做什么?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由此可见。
话说一半,却突然被打断。
“故而,那名册上八万余户,必然都是士绅大户,可不是就牵涉众多嘛,抗起税来可是不得了,这就叫变乱之始。”
中枢被欠着税,大肆蠲免的同时,百姓却依旧被敲骨吸髓,定然有中间商赚差价。
至于去哪儿了,他还是闹不明白。
“对啊,方侍郎何不趁此良机,将他口中的一团乱麻,好生清厘一番。”
其中以高淳县知县颜河查得最是用心,什么世家买通里甲逃税,什么粮长伪造户部征税的文书,桩桩件件,查得一清二楚。
一众诸生及殿内文武纷纷面露讥笑,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李永再度起身,好心向张性等人解释道:“但凡地方加征,莫不是你等大户带头上缴,说动百姓缴纳后,你等的银钱如数退还,百姓的银钱七八分成。”
公议的时候,特别没有官腔的立锥之地。
二来,则是为了说明,税收是出了纰漏,但这事户部管不了啊!
万历八年十一月辛未的时候,还是主事的孙光祜举报本部尚书、郎中方扬、方沆,说那些人冒支库银,以及挪用税款。
他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朝身旁的魏朝打了个眼色。
因为这就是江南的政治生态,天高皇帝远,事事由堂官一言而决。
殿内的争吵还在继续。
方弘静只以为是湖广方面照例拖欠,便没有去管,还嘱咐左右不要多管闲事。
好在。
毕自严其实也含糊,王郎中这话,确实是南京户部百年来的成例,大家对欠税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没有谁会去核对明细。
“也罢,也罢,张参政固然为人所不齿,但总归是将欠税之人罗列成册了。”
看方才的孙光祜老实的模样,方才竟然还为孙丕扬解释,显然是见识到南京堂官只手遮天的能力后,收敛了锋芒。
“百姓被敲骨吸髓,彼辈却连正税都拖欠,岂有此理!”
然后方弘静才后知后觉,跑去后湖查账。
便被一群张性打断:“催征催征,又等着蠲免么?”
“江南的税赋如此一团乱麻,如何就独独为难你南京户部?”
“留都户部,只有督理钱粮之权,未闻有征收钱粮之职。”
那正旦朝贺,从来没有那么头地过,短短半天,又是户部朝官斗殴,又是日本使臣发狂,眼下连士子鼓噪奉天殿、意图殴打户部堂官的事都要发生了!
孙丕扬顿了顿,还转头看向王廷卿,冷笑一声:“退一万步说,你等即便有心,恐怕也无力。”
但即便如此。
只听李永朝孙丕扬阴阳怪气道:“这话也就属官能说上一说了。”
一众张性又提起名单,殿内很多人都面色陡变,八万多人欠税,这种事大家都当忘记了,张性等人太好了,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
就像汤显祖一样,税赋一事牵扯的权柄多且混乱,各部司相互掣肘,南京户部也没有执法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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