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自行其是,一塌糊涂


一干二净。

    江南赋税的事情乱得不成体系,上面收得乱,下面管得也乱。

    官司打到南京都察院,南京都御史那种闲差,要靠户部发工资的,哪里敢得罪户部?

    “中枢的钱还下去,欠百姓的钱吐出来!”

    众人纷纷看向方弘静,多人不明所以。

    “岂不见南京户部侍郎汤显祖的下场?”

    挨了一顿打不说,人家皇帝还说蠲免了无数次,光是赈灾就数百万两,哪里横征暴敛了?

    “各衙门、各解运收支册,皆由南京户部核对、注销、驳查!”

    “如此一目了然之事,你等区区诸生审过都能发觉蹊跷,他南京户部岂能一概不知!?”

    税收的征派、缴纳都是有核销流程的。

    没有南京方面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方不可能自行加派——还以徽州八县一案为例,人家县里的账目七百年一直保存完好,但南京后湖的账目就恰好遗失了,那不是闭了一只眼?

    “所谓上下其手,多是百姓被横征暴敛,你等大户反而拖欠钱粮,等着朝廷蠲免。”

    “哈,尔等尸位素餐,反倒怪上你等少管闲事了,岂有此理!”

    “你等是听明白,列祖列宗将江南赋税重镇,交到留都诸公手里,到头来,却只换得‘一团乱麻’七个字!”

    于是,都察院便申饬了孙光祜挟私论列,要将其按浮躁降职。

    方弘静只觉声音有些熟悉,似乎没十来年没听到这声音了。

    就像当初徽州八县一案,百姓觉得那份税收自己不该缴的时候,就会去核对县里的应征,以及南京的派发,看看对不对得上。

    “方侍郎难得说了句人话。”

    孙丕扬提起此事,一来是想将王廷卿拖下水——听闻那厮又靠拍马屁,在皇帝面前讨了份差遣。

    当然,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李永作为参政,并非堂官,相对而言自然没什么责任。

    一众学子被皇帝蛊惑,管粮参政李永做了南奸,都想把责任怪到南京户部头上。

    这事中枢不知道,江南士人却都一清二楚。

    王穉登本来是单纯来看热闹的,此时被方弘静点到,立刻就成了众矢之的,心中不由暗骂一声老匹夫。

    “上面征税自行其是,各府的账册都是单独成册,涂改税额、粉饰花册、阴阳账目,以及粮长制半废半存,与外甲、乡贤争执不休,兵备道尸位素餐。”

    “加之后湖账目繁多,若非闲来无事,你部同僚实在无暇去翻旧账!”

    南京户部一众郎中、主事见状,也是头皮发麻。

    方弘静依旧置若罔闻。

    “哼。”他冷笑一声,“此事如何质问到你部头下来了?”

    到如今,谁有事会把那些事情核对个一清二楚,掰扯个明明白白?

    郭正位等人将孙丕扬围住,抛开责任,问起怎么办:“方侍郎是不是该有个说法了?”

    张性等人可不是替朝廷来讨债的。

    用汪鉉的话说,“南户部钱谷出纳,案牍饷,视他署最繁”,毕竟是整个江南的钱袋子,每年上百万的进项和支出,如此权柄,在江南几乎是土皇帝。

    “中枢蠲免的钱粮,百姓却依旧缴纳如故,即便如此,也还是生出了新的拖欠。”

    张性等人对官腔缺乏应对之道,全然不懂什么叫牵涉众多,什么是变乱之始。

    “下面督税之责也是不清不楚,南京户部尚书兼理粮储、南京户部侍郎领南京粮储事宜、南京总督粮储都御史、督粮道、漕衙、管粮参政,就连应天、凤阳的巡抚巡按,不时也来插上一脚。”

    然而,面对那番指责,方弘静却并不否认自己就是这个中间商。

    其中一名郎中连忙出面解释道:“诸生免怒,诸生免怒。”

    如此一言而决的堂官,出了问题自然也要负领导责任。

    见没人出头,许国刚迈后的半步,默默又收了回去。

    不是说谁的责任,但上下都没钱,中间欠着税款不肯交的现状,如果不变一变了!

    结果倒好。

    踌躇半晌,只得小心翼翼朝皇帝使了使眼色。

    若非昨夜挨了好一顿鞭子,行动不便,那群张性此刻说得都直接扑骑到孙丕扬身上去了。

    除了下访里,南京方面自己也会派遣“推选年深老成廉干郎中一员”,与苏松管粮参政一同,督理各府赋税。

    正当毕自严暗示许国出面质问的时候,跪在地下认罪的李永突然弹起身来。

    竟然是故吏部尚书陆树声!

    “诸生实在有所不知,国朝定制是一说,但成例却是另一说。”

    户部侍郎汤显祖当然不信,他在暗中调查后,相信是故兵备副使张蕴、知州张应亮、陈时文等人唆使。

    众人转过头去,只见魏朝搀着一位老者从侧殿出来,恭恭敬敬将其请到了御后。

    许国也默默收回了方才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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