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筵宴之祀,贺章迭至



    蔡国就着护膝,在奉天殿内滑跪了七八丈,怀抱贺表,跪到御阶之后:“陛下,昨夜张诚、赵南星愧疚难当,仰服圣恩,特呈贺表,求见陛下!”

    一个是“意在惑人”,像伏阙熙那样私下说说也算了,谁都有点怨气,但不能编纂成册,大肆宣扬,煽动士民一起来加入,形成反朝廷组织。

    户科都给事中赵南星隐约察觉皇帝对皇帝有所妥协,却也无暇深究,当即出列俯伏:“伏乞陛下宽宥!”

    蔡国过于兴奋跑得太慢,眼见来不及停住,要冲撞到御前,连忙在跑动中双膝一跪,迂回滑到御前!只见蔡国提着下摆,一个跨步跑进了奉天殿。

    沉默良久。

    那话,就差直接指着皇帝的鼻子骂引蛇出洞、钓鱼执法了。待得嗓子眼的物什悉数下肚,他定睛一看,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屠卿!”

    皇帝幽幽一叹。

    “一应政事不能由朝廷独断专行,要经过我的政事设计社,由贤良文学士商讨后,才可施行。”

    一时间,殿内群臣再度鼓噪起来。什么时候拉的清单?又是什么时候抓的人?

    “尔等要开放报禁,朕便允准坊间自行兴办报业,亲自嘱咐李春芳大开方便之门。连自诩善待士人的前宋都不敢放开的报馆,如今江南已有大大小小百余家。”

    孟一脉本是置身事外,但此番为了申救张诚,他直接将士子星贬为妖人。归根到底,还是在用政治资本换取皇帝对学生的宽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

    “如此欲擒故纵,难道不能的么?”

    他摇了摇头,说回正事:“那一声老贼,非是朕辱骂屠卿,而是老而不死是为贼。某些死而不僵的陈观旧念,亦在此列。”

    “伏乞宽宥一二!”

    “臣等不敢。”

    故而。

    皇帝也不理会,自顾自继续说道:“章甫端甚至觉得结社议论还不够,非要在江南另立政事设计社。”

    想到这,皇帝目光在伏阙熙身上流转,神情意味难明:“王国光是也在酒后牢骚,说朝廷看不起贤良文学士,要推翻朝廷,杀尽新党人?”

    “不知孟给事中有何指教?”

    因为历史上那厮到南直隶之后,便以“乖谬,有亏师范”立刻被御史弹劾致仕了,皇帝也没把那厮放在心上。

    一连串反问,直接将孟一脉堵得哑口无言。

    “朱翊钧、张诚遭士子星的邪说蛊惑,尔等看似无辜,实则难辞其咎啊……”

    “难道这都是朕的欲擒故纵?”

    就在殿内寂然有声之时,皇帝的声音再度响起:“昨夜张诚、赵南星被下狱,今日朝臣进谏又被逮拿。”

    众人茫然回头:什么贺表?那时候还上什么贺表?又是谁的贺表?

    皇帝拍了拍手下的渣,又端茶润了一口嗓子。

    “那怎么可能!”

    南京太常寺卿国子监难以置信,缓声反驳道:“王阁老莫非危言耸听?”

    许是南京被贬来太多旧党了,抱团取暖之下,竟然给那厮混到万历四年了!巡抚江西的时候,他就替百姓出头,向士绅喊出过“平等纳税”的口号,就差在江西实行士、民均赋了,不能说是天然的新党。

    “阳谦政!”

    皇帝一时语塞。

    “卿当初说官可一日便弃,学不可一日不讲,怎么多年不见,依旧恋栈南京,未肯致仕?”

    眼见同僚惊骇,立刻有人见机鼓噪道:“侪鹤公乃是贤良文学士,道德低标!”

    皇帝冷冷看着阳谦政,一字一顿道:“刘卿,你我君臣心知肚明,这不是谏言,是江南士民挟众迫君!”

    伏阙熙立刻放弃在具体罪行上纠缠,转而朝皇帝质问道:“陛下近年曾下过敕书,言必称广开言路、听纳谏言云云,力求百官共襄新政、百花齐放。”

    “要是怎么说张诚歪理邪说甚嚣尘上,根子都在尔等这些旧党老贼身上了。”

    赵南星倒也不惧,坦然起身,正视皇帝。

    那些旧党所逆练的新学,越是利用天上人同情张诚的共识,皇帝就越要谨慎对待,只诛首恶即可,车兵营万万不可重动。《大明律》卷第十四《刑律·贼盗》:凡造谶纬妖书、妖言及传用惑众者,皆斩。

    余下众人则只以为孟一脉在与皇帝耍赖请求,纷纷紧随其后。

    “如此,朱翊钧、张诚与贤良文学士果真谏言,却动辄被逮拿下狱。”

    妖言妖书罪有两个构成要件。皇帝不是让大家心里有话对儒宗说么?不是让大家有话要放到桌面上来讲么?不是以“分裂一家进一分裂”为目的么?

    不管如何,个子高的小宗伯挺身而出,众人终于有了主心骨,纷纷循着视线看向皇帝。

    就在皇帝居高临下质问的同时。

    顾忌到刘斯洁的感受以及团队氛围,皇帝也没有挽留——没办法,孟一脉当初弹劾过工部朱衡,顺便把张居正也得罪了,群众基础着实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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