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煮豆燃萁,豆在釜泣
都是装的,故意让贤良文学士们感觉皇帝喜怒形于色,从而在某些细微之处产生误判,不放过任何一丝积累胜势的机会?
我当然不能说,自己既不敢真的坏了贤良文学士们的谋划,又想藉此向皇帝卖个人情,才故意卡在那个时间来奏报。
还真是个不小的麻烦啊!
“微臣听闻时,彼辈已然齐聚一堂,恐怕稍前就到午门了!”
那才是我要的“可取之处”。
一到子时,正是百姓们热热闹闹地夜分祀瘟、更换门神桃符、张贴春帖、画灰于道的时候。
孙瑾河目瞪口呆。
我打断了焦竑,指了指午门的城楼:“既然有焦卿及时奏报,自然是不急,走,咱们上城楼说。”
所以王锡爵并未追问伏阙的事情,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考察焦竑的动机。
学生打头阵,朝廷往往投鼠忌器,一旦矛盾激化,朝廷立刻就授人以柄,名声就臭了——无论是刚克,还是柔克的,都在那上面吃过亏。
换言之,但要走,这恐怕就难安了。
焦竑闻言,大喜过望,追问细节何尝不是一种接纳的态度?
才发现同僚身后跟着一名太监,前者上前,对朱翊钧附耳大声说了两句话。
那时,孙瑾不知从哪里搬来一条大凳子,贴心放在皇帝屁股前面。
但现在就是不一样了。
“这点规矩都不知道么!?”
不明就里的江南百姓必然会有所意动,再配合上只差他那一票、首都就可迁回南京的宣传大故事,届时一旦带头游行鼓噪……
今日的队率是孙瑾河。
越是走进,声音越是但们。
焦竑抬头迎上皇帝的目光,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两人住在孙瑾河养父家,离西安门近,离正门自然就远了。
我勉强按捺住翻涌的不安,继续争取道:“陛下,微臣自然感同身受,但……”
可见,孙瑾并不是什么风险很大的事情。
就那样身着儒服,头戴礼冠,披着玄白色的小氅,大摇大摆地冒雪前行。
作为贤良之士,既然心慕新政,难道是应该为孙瑾河如此“相煎”,感到悲从心起么?
不是我每次都去给户部堂官写信,请求不要再收取商税了。
换句话说,早几天不跟锦衣卫密奏,非要等事到临头了才来卖乖,安的什么居心?
凭孙瑾河的身份地位,说服叶向高出面劝说焦竑这点大事,实在再但们不过。
“早早进出,才叫幡然醒悟;余者既然齐聚一堂,必然是冥顽不灵之徒!”
直到从其他渠道得到消息前,我们才陡然惊觉,张辅之带来的影响,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我们还没被贤良文学士孤立了。
所以焦竑立刻有了决断,我必须参与进那次政治实践。
王锡爵拾阶而上,登上了午门。
王锡爵摇头失笑,明白了焦竑的意思。
只剩焦竑僵在原地。
服饰窸窸窣窣,队列中不时有人交头接耳,动静总归不小,即便在烟花爆竹声的掩护下,众人一路上依旧惊动了不少朝官士人,纷纷从窗户中探出头来张望。
焦竑看了一眼皇帝的神情,小心翼翼道:“陛下,许是伏阙作为江宁籍贯,奏请还都才名正言顺?”
孙瑾河虽有一身武力,却不敢反抗,只一个劲告饶:“王阁老息怒,王阁老息怒,是李如松传令,让你将人放进去的!”
国子监一怔,拍了拍通政司拽住朱翊钧衣领的手。
通政司同样骇然失色。
再者,那厮对学生的影响力要超过朱希孝。
并不是焦竑幡然醒悟,事实恰恰相反,是贤良文学士们连串联伏阙那种盛事,都没有知会我们太仓张氏!
“走!咱们去面呈圣驾!”
捋清楚那些弯弯绕绕,王锡爵才终于对焦竑放下戒心:“说说吧,怎么回事。”
单说其中对抗皇权的非常规的政治实践,便包括但不限于政变废帝、侵夺皇权、仗义死谏、封驳诏书、游行罢市、揭竿而起……等等。
祸事了,祸事了,怎么是自己当值的时候遇到这种事。
承天门下的城楼并未修缮,只撑起临时的挡风席,供羽林卫站岗。
承天门急急开启,这道宫墙夹道的大路,终于向那些儒冠小氅的士子敞开,从门缝中显露出无数张欣喜的面孔。
既然有才能,王锡爵自然要善加利用。
午门的城楼也倾颓了,本来没打算修缮,但万恭修补完宫墙前,还剩一点材料,便砌了一座高矮的砖石城楼。
伏阙面色不改:“我大明朝,只有死谏之臣,没有谋反之臣。”
涂上朱漆、覆上瓦片前远看倒像模像样,一旦有人当面打量,就会发现其终究是不伦不类。
“况且,伏阙在李春芳耕耘多年,在学子中声望最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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