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遵道而行,会心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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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梨林铺,周遭冲堤、搁浅较多,乃是徐州河段最大的派出所之一。
设浅长一名,浅夫二十二名。按例,每夫给房两间,管浅船四只,另置竹篮、木掀、篙棹等物;每夫月支口粮三斗。
另派官牛一头,闲暇时畜养耕田;逢粮运盛行,便用以挽舟。
以上是宣德二年大理寺卿虞谦上奏后定下的成例,迄今已百余年。
当然,现实又是另一副模样。
至少朱翊钧此刻所见,梨林铺只铺了一处院坝,除堂屋、灶屋、茅司外,还建有二十余间寝屋。
唯独没有耕田与牛棚。
自然,应当派发的官牛,也连根毛都没见着。
据浅夫们说,多征两名役夫比养一头牛便宜,干活还更多,所以几十年前便不再派发耕牛。
一名浅夫分两间房也是老黄历了。
如今,带家眷的役夫可分一间;不带家眷的役夫,两人同住一间。
应役的二十一名浅夫,数量也有出入,似乎只来了十五六人。
院里中毒的六人一字排开,蜷缩着发抖,不断口吐白沫,正是食物中毒的模样。
出去盗伐、躲过一劫的八人连同家眷,又是灌水,又是掐人中,又是按压肚子,手忙脚乱。
折腾了好一阵。
浅夫长才气喘吁吁,背着年迈的大夫匆匆赶回。
大夫诊断,浅夫搭手,开始替患者们医治起来。汤药、金汁、呕吐物……溅洒在院坝里,臭不可闻。
见情况好转,浅夫长才匆匆沿屋檐进了堂屋。
他噗通一声跪在朱翊钧一行人面前:“军爷们跟张老先生一样,都是好良心,为俺们这等低贱役夫骑马接送大夫!”
“这个恩情,俺们记住了。”
“以后有什么差遣,到萧县王家村说一声,俺们决不短了义气!”
堂屋内,一众老臣许是乏了,各自坐在长凳上休憩。
朱翊钧负手打量铺设,听张君侣在一旁介绍。
两人闻言,先后回头。
张君侣忙将浅夫长扶起,口称应当,不可自轻云云。
朱翊钧朝院坝外看了一眼,问起医治之事:“听说大夫分文未取,可是要找水司直接报账?”
能问出医保这种稀奇东西,倒不是皇帝在幻想。
慈善和医保一直是太祖皇帝的政治正确,为此设了养济院、惠民药局,以收养孤寡、施药治病——宛平县眼下就收养了三千余名鳏寡孤独、残疾乃至贫困无依者。
后世子孙多受感召。正德二年,时任漕运总督王琼上奏:“凡河漕役夫在役期内生病,计口日给食米;病者命医疗之,官为置买药,所以重用民力,恤其疾苦也。”
武庙准奏,便有了河漕役夫的医保。
浅夫长闻言,忙不迭点头:“钱大夫是官医,不收诊金,药材钱则是衙门出。”
朱翊钧并不觉得欣慰。
说来也怪,中枢每一次给百姓兜底,都不可避免成了地方官吏压榨百姓的底气。
他将多余念头甩出脑海,照例问起风土人情:“你们都是萧县居民?什么户等?”
居民即在籍百姓,主要与无籍的市井游棍相区分。
浅夫长迟疑片刻,小心应着话:“俺们都是民籍,一半中户,一半上户。”
若一直待在紫禁城,朱翊钧恐怕还真闹不明白:为什么面黄肌瘦、一眼营养不良的百姓能是上户。
现在走一趟,便门清了。
上户应重役,下户应轻役;里甲指谁是上户,谁就得去应重役,最后轮到谁,不言而喻。
朱翊钧追问:“家里有田么?”
浅夫点头,又忙摇头:“种的田是租的,俺们都是佃户。”
这就是人头税的坏处:哪怕再贫穷,只要是成年男丁,便得应役。
“应役耽搁耕种没有?”
“今年运道好,俺们秋汛后上铺,腊月便能回家,不耽搁春耕。”
不同役夫应役时间不同:堤夫应五月至九月秋汛,浅夫则在秋汛之后。
朱翊钧咂摸一下,又问:“那是运道好的时候多,还是不好的时候多?”
浅夫长有些抱怨地叹口气:“唉……隆庆元年以后,运道不好的时候多些。之前连着好几年,大挑都是冬月开始,直到三月才停,不让回家过年,春耕也耽搁了。”
朱翊钧别过头,向一旁休憩的潘季驯投去征询目光。
大挑始于南旺淤积,倘两年不挑,运道便会尽塞;于是自永乐年开始,每两年征役一万六千人,大挑淤泥。
后来河漕淤积,也效仿南旺大挑。
不过,大挑历来都是正月兴工、二月竣工,怎会不让人回家过年?
潘季驯感受到皇帝目光,起身解释:“嘉靖四十五年黄河改道后,粮船为避徐州两洪之险,徐州大挑便提前到冬月开工。”
朱翊钧越发觉得,徐州河段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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