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四章 地祇之说,连环三策(7K)
存在的黑影,如一滴浓墨,无声无息地洇入了这烛火摇曳的暖阁。
一位目光柔和、流露出悲悯神色的黑衣青年,自扭曲的阴影中迅速显形,口中不住冷笑:
“方才听得入神,竟不舍打断。”
只见他端起酒觞,一饮而尽,再随意抛在了地上,衣袍微微晃动,腰佩的无鞘长剑自然展露于外,可辨识出其剑格上有“步光子剑第一”的铭文,锋芒中蕴着流动的金焰,煌煌然若日出汤谷。
世人皆知,越王勾践现下自用之剑,正是神兵“步光”。步光剑铸造之余所得的子剑并不多,每一柄都代表着本代越王的亲授信重。
而子剑第一,更是诸剑之首。
虽然只是件下上品神兵,并不怎么强横,但毕竟绑定着相应的身份信息,佩此剑者,可出入宫禁,便宜行事,见剑如见王面!
相传,越国秘卫有两营,各有正副统领,分别佩有纯钧子剑第一、巨阙子剑第一、毫曹子剑第一、步光子剑第一,其主剑皆为允常、句践自用。
而在近些年的传闻中,步光子剑第一便掌握在诸稽鞅的手里——但没有人说得清,这是否为秘卫刻意散布、用来遮掩些什么的迷雾。
虚虚实实,真伪莫辨。
不过,诸稽鞅的面容还是挺好认的,跟其父诸稽郢有八九成相似,徐方两人自是识得。
于是,舒鸠畀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徐侯的瞳孔骤然收缩。
“设雅乐以探其志,布悲情以动其心,广美谈以羁其名,虚令尹以钓其才。”
“——好计,好策!好听得很。听得我都要感动了。”诸稽鞅凝目向着徐侯的左手望去,在那五指之间,徐国近千年来唯一一柄上下品神兵“利攼”剑尖方显即隐,似被生生逼迫而退。
“啧,这等心思,这等绸缪!”
他拖长了尾音,语带讥诮:“非鞅今夜偶起一卦,卜得此间有‘贤者’夜议,特来拜会,又怎能亲耳听闻——徐侯竟是如此尚贤,如此有道!”
“若传扬出去,天下贤士岂不闻风而至,辐辏徐庭?”
徐侯脸色铁青,在这言语间的数息里,他竟感知到周遭天地之刑德改易了十六回,方圆数十里内,水行元气法则尽皆凭空消逝,道隐不现。
作为主修水法、历经百战的中六气大成,又有祖父神兵连势助力,对上一名中六气小成的巫医,居然丝毫把握不住天象兆机。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若木先祖嫡传,怎会弱于大彭氏之道法?
除非,真如那个离奇说法那般,在法体道身之内,植入了前古神魔的遗骸?以此截切天地搏道之脉络,这便是医家的玄异手段么?
“徐国的待客之道,倒是让鞅长了见识。”
诸稽鞅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那份记录着礼单的帛书,满室肃杀之气随即消散。
徐侯面色数变,勉强挤出几丝笑意:
“原来是诸稽大夫。孤不知大夫夤夜来访,有失远迎,失礼失礼。大夫既至,何不早通姓名?孤也好命人备些酒菜,为大夫接风。”
“不必。”诸稽鞅淡淡道。
舒鸠畀我噤若寒蝉,垂首敛息。
“今夜之事,不过与客卿闲话耳,言辞间或有疏狂,万勿当真。”徐侯开口辩解。
“无需多虑!”诸稽鞅大袖一拂,“方才听徐侯与这位舒鸠先生筹策周详,鞅倒也觉得,二位虽用心深远,却也不曾存了什么歹毒之意。故而,此事并非不可商量。”
“若是闹得沸沸扬扬,实在伤了两家和气。”
徐侯目光一凝。
“只是——”诸稽鞅话锋一转,“这礼单,却是有些寒酸了,得再加几样,方显得郑重。”
“请讲。”徐侯稳当开口,心知肉已上俎。
“请看。”礼单翻了个面,忽然多出了几十列小字。而后,门阖,影逝,烛焰重新跃起。
……
次日,深夜。
星斗阑干,天河欲转。
赵青终于寻到了许久不见的猿公,跟他一同走到主干神道的尽头,离开了陵园范围。
施夷光并未出来,按照惯例,若是处于顿悟状态,虽已至时限,仍可多留上几天。
不过考虑到赵青抽空问了下斟戈忘怙,后者表示感生石既得启灵,便允许带出的状况,在里面闭关、在外边修炼,却是没啥差别。
这般想着,她和白猿折向西首一条青石磴道,行了十来里,便抵达了约定的地点:一方悬于半山腰际、亩许大小的石坪。
“此处清净,正好说话。”
有人的声音遥遥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