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苏明安捡到了一个红签筒》(上)


身上……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老师说,常人是没办法理解罹患精神疾病的人的。他们生病了,所以才会变得和我们不一样。】

    【妈妈不是病人。】

    【妈妈是我的妈妈。】

    【她希望我弹琴,我就去学,只要练得很好……她就会康复了吧。】

    【我想让妈妈开开心心的,我想让她康复。】

    ……

    “啪!”

    “又弹错一个音,继续!”

    “啪!”

    “再弹一遍!”

    “妈妈,我好痛,我弹了八个小时了,我想休息……”

    “你怎么就不爱弹琴呢?我怎么就生了个你这样的孩子!你知道妈妈有多羡慕你的天赋吗?你不能浪费自己的天赋!”

    “啪!”

    “妈妈……”

    “啪!”

    世界成了一首无序的钢琴曲,他与妈妈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相互期待,相互折磨,相互痛恨。

    他是叼着怀表的兔子,而妈妈是追赶着他的爱丽丝,漂浮的茶杯和鲜花是扰乱的琴音,他们在扭曲的漩涡里变大变小、弹跳旋转、永无止境。

    远超正常时间的练习,过于严苛的教育、动辄用戒尺打骂……而在他崩溃的边缘,她又会骤然变回那个温柔的妈妈,抚摸他红肿的手背,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哭泣:

    “明安,妈妈只有你了……你是妈妈的希望……妈妈爱你啊……很多人都在期待妈妈摔下来,你体谅一下妈妈,好吗?”

    也许“爱”本就是相互折磨,小小的苏明安明白了这一点。

    当他开始不爱她,她就会变魔术般拿出他觊觎已久的、橱窗里闪闪发亮的钢琴水晶摆件,作为奖励送给他,温柔地哄着他。极致的苛责与极致的溺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被困在其中,无法呼吸,也无法离开。他渴望妈妈短暂的的温暖,又畏惧她的严苛与疯狂。

    他想爱她。

    父母的争吵是永不歇止的背景噪音。碗碟摔碎的脆响、父亲压抑的低吼、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啸,响彻在他的童年。

    “继续弹。”

    琴凳旁,妈妈的脸颊逐渐变得扭曲、衰老,再也不像墙上挂着的结婚照——那位饱含灵气的“月光”小姐。

    “又错了。”

    巴掌快得带风,瞬间扇过他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麻木地继续弹下去,混杂着泪水的咸涩,目光扫到那个钢琴水晶摆件,水晶小人仿佛也和他一样,被钉死在了钢琴上。

    原来“爱”,是痛苦啊。

    直到有一天,妈妈突然很高兴。

    他问妈妈怎么了,妈妈笑着说:

    “因为今天会有很快乐、很快乐的事情发生。”

    她像是重新变成了一个年轻的“月光”小姐,轻快地哼着歌,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

    苏明安想知道妈妈为什么这么开心,他好久没有看到妈妈的笑容了。桌上的红豆糊很香,妈妈都没喝。他蹑手蹑脚靠近妈妈的房间……

    ……

    【幸福的书页啊,那双百合般的素手[1],】

    ……

    映入眼帘的,是妈妈的手腕躺在“红豆糊”里。

    手腕鲜艳,夺目,明丽。

    ……

    【以致死的力量紧攫着我的生命,】

    ……

    她的脸上是单纯的笑容,原来是她终于决定离开了。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不知何时满是老茧,她早已不再是不问尘世的精灵。

    ……

    【将抚摸你,用爱的柔带把你牢扣,】

    ……

    苏明安站在门口,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月光落在窗前,像洒满了盐。

    他听见了月光。

    既然这么痛苦,为何要披上婚纱呢。既然这么痛苦,为何要爱他呢。

    ——“爱”,原来是一种洗脑剂?能让激素支配思想,让人类克服求生的欲望,让一具化学物质构成的机体罹患致死的病毒?

    让一位灵气四溢的“月光”小姐,被爱困住,无法挣脱,在柴米油盐中痛苦翻滚?

    ……

    【像征服者面前的囚徒,你战战兢兢。】

    ……

    最终,还是妈妈用尽力气,打翻了“红豆糊”,放弃了离开,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二人坐在红豆糊的香气之中,被水与红混杂的月光浇了满身。

    她明明可以自由了,看到他闯进来的一瞬间,还是放弃了飞翔,重新回到这片名为爱的“囚笼”。她举起那个一直摆在钢琴最中央、象征着她爱情伊始的月光水晶摆件,还有她与爸爸的结婚照——

    “嘭!!!”

    月光碎裂。

    漫过窗台,向屋内流来。它充盈一室,却不曾侵占一物;它明澈如水,却又不可掬捧。

    苏明安吞咽着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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