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五 桐柏烟横(二)


子。随手小试多用此间竹木、物件掷入触发机簧,大试则要从林间捉些动物,譬如兔子、獐子、竹鸡之类能奔会飞的放入去,末了,则将这些个倒霉的送死野物拿去洗涮做熟分了当加餐吃。

    孙觉心中的害怕又增了一层。他也打过猎,射杀过兔子野鸡之类,剁首分尸以取乐的事也没少干,但他还是觉得黑竹将活物赶入阵中试验机关,令其死得“各异其趣”有种更甚的残忍意味。这种残忍让他发抖,抖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的害怕并不是为了那些什么小动物,只不过是这一次他终于将自己代入了那些猎物——而不再是猎人的立场。

    暗室里此时越发显得闷热起来,他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似乎也在发臭。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不是要和那些猎物一样——他忍不住想,人死以后,身上的臭味会消失吗?不会,人死以后,只会和那些动物一样变得更臭。

    不知过了多久,他两耳嗡嗡作响,几乎分辨不出外面时不时的哄笑之声是有人喝彩,还是自己的幻想。少顷约莫是试阵完毕,有人往回走,又经过了他的暗牢。“刚那兔子弹得老高,你看着没,”他听见一个人说,“我还以为它能跑得掉呢。”

    另一个道:“真要是反应那么快的兔子,那也不会轻易叫人捉得到手了。”

    “我看大哥一直不说话,估计是觉得没意思。”又一个道,“费心造阵法防敌,结果就两只兔子一只鸡,还有几个老鼠,跑进去就没了,后边的都没试着。”

    “前几日下雨,都躲洞里了。”第四个道,“麂子獐子都没有,就只有兔子老鼠最好找。”

    “这也没法子,有什么试什么,凭空也变不出来。真要看有意思的,除非是个人来。”

    “你没听无影还说了他来试,给大哥骂回去了——找人?你可得找个高手来了,不然还不如兔子。”一阵笑声。

    孙觉不自觉之中已蜷身蹲在箱子上。是的,是的,那个无影都不能试,我的功夫这么差,他们定不会将我拿去试阵。他心中反复这般说服着自己,可还是止不住簌簌发抖。一旦预设了自己是猎物的身份,这样的自危就无法止歇了——尤其是他清楚地记得,曾经是猎人的自己,真正喜欢的,或许只是那种欺凌弱小的感觉——那种看着猎物垂死挣扎却无法逃脱的感觉。夏君黎是什么样的人呢?我在他眼里,定然也便是一只兔子。

    暗牢的门突然被打开了。孙觉下意识将身往墙上靠,却仍架不住温蒙伸手过来一把将他扯住,便要向外拖。他只觉恐惧从脚心升起,一直升到头顶,浑身的汗一下变得冰凉。“我不去……”他颤动嘴唇喃喃着,拼命抵抗着要向后退却,可终于被温蒙拽得一点点移向了门外。“出来!”他听见温蒙没好气地喝斥,“还想吃一顿揍是吧?”

    孙觉下意识抱住了头,“我不要去试阵,”他惶惶呢语,“我不要去试阵……”

    “试阵?”温蒙道,“谁说要你试阵?”

    孙觉还没来得及放下心来,温蒙忽回头看了眼后首的夏君黎:“咦,大哥,这倒是个好主意,我还没想到——可以拿他喂‘无穷’啊!”

    孙觉寒毛直竖,如坠冰窟,双膝软倒:“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求你们放了我,不管要多少钱,我爹和我爷爷,都定愿意给你的……”

    温蒙冷笑道:“钱很稀罕么?我大哥要是想拿,多少都能拿得到,何必费事捉你?”

    孙觉忙道:“那你们要什么?你们捉我,定是要什么吧?你说,你说,我一定都给!”

    “这会儿倒是突然聪明了。”温蒙笑了笑,“大哥有点事想问你,你最好是知道,还能有点用,不然只能拿你去喂阵。”

    孙觉看向夏君黎,紧张之下,竟也跟着温蒙称呼起来:“大哥想问什么,只管问,只管问,我一定说!”

    夏君黎方道:“我听说你们孙家和东水盟很早就有往来,这半年更是往建康送了不少银子——是不是?”

    孙觉闻言显然是怔了一下,才犹犹豫豫道:“这……这都是我爷爷亲自过问的事,我哪里知道那么多……”

    夏君黎冷笑了声,“那我帮你想想。”温蒙立时会意,伸手便来拽孙觉。孙觉慌道:“我,我是真不知道,我从来——从来不管这些事,我——”

    可他实在没温蒙力大,说话间已经被拖了出去。“正好,”温蒙道,“这附近就有一处,方才没试着,你要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进去试个响,只要能让大哥心情好点,也算你不是完全没用。”

    孙觉脑中空白一片,口中只不断叫道:“我说,我都说,放开我,我都说……”但不知是不是为时已晚,夏君黎和温蒙似乎心意已决,此时已然不与他反悔的余地。他浑噩噩感觉着自己被拖行了数十丈,耳中断续又听到有黑竹中人围近来的声音。“真拿人试?难得,可得站远点,别给溅着了。”“可惜不能吃。”“那鸡也不能吃——下回能不能拔了毛再扔进去,这切得东一块西一块的还带着毛,一团糟。”

    孙觉已不知身在何处,恍惚间觉得自己被扔了出去,飞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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