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1【抑人道,行天道】


祥符年以来,法制渐渐松弛。科举、任官、考核、升迁————种种法度都被破坏。任命将领、操练士卒,也都不成体统。官员和军队,皆须严加整顿。

    赵顼想起张方平说要恢复祖制,於是问道:「是要恢复祖制吗?」

    「非也!」

    徐来引经据典道:「《礼记》有云:礼,时为大,顺次之,体次之,宜次之,称次之。今日的大宋,已经与开国之初不同,若恢复祖制必然不合时宜。现在整顿礼制法度,应当结合大宋实情。陛下须知:礼者,时为大,而非祖宗为大。」

    儒家的礼,崇尚因时制宜,并非什麽遵守祖制。

    赵顼看向邵必,邵必微笑点头。

    在邵必看来,徐来刚才这番话,都属於高屋建领之言,比张方平的境界要高得多。

    赵顼又问:「如何整顿礼法制度?」

    徐来趁机说出憋在心里好久的想法:「先整顿官制。如今大宋的官制,散官、勋官、

    本官、贴职、差遣————过於驳杂繁乱。这些东西的出现,是五代军阀为了糊弄朝廷,搞出来的一套权宜制度。」

    「太祖当年开国,五代遗毒未除,只能暂时沿用。而今天下太平,我大宋乃大一统王朝,怎麽还能再用乱世军阀的官制?」

    赵顼感觉这套官制虽然繁杂,但并不影响大局,没必要急着去改。

    或许是先入为主,赵顼总感觉徐来另有意图。他心里不禁想道:为何徐卿说要先改官制呢?

    徐来提醒道:「陛下,可以借着改革官制,趁机改革升降、赏罚制度。若升降不清、

    赏罚不明,吏治永远都好不了!」

    赵顼觉得这些都太麻烦,又问道:「如果整顿了吏治,接下来该怎样富国强兵?」

    徐来回答说:「富国需要理财,强兵也需要理财。有了钱,什麽都好办。手里没钱,什麽都办不了。」

    「如何理财?」赵顼追问道。

    徐来说道:「理财无非开源节流。节流似乎很好理解,这里省一点,那里省一点。但真正的节流,必须裁汰冗官和冗兵。」

    「裁汰冗官,需要改革官制。」

    「裁汰冗兵,需要强军,需要打胜仗。灭了西夏和辽国,就不必养那麽多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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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开源,这是变法的初衷,也是变法的过程和结果。无非是让权贵、巨贾、地主,把不该拿的钱吐出来。损有余而补不足,此天之道也!」

    赵顼有些迷糊,咋又说回天道了。

    赵顼愈发焦躁:「徐卿且说一些更具体的东西。」

    徐来说道:「臣刚才阐述人之道,举过士农工商的例子。」

    赵顼闻言一怔,随即豁然开朗,思路彻底清晰。

    如今的大宋,士农工商全都乱了。

    士道之乱,反应在官制、科举、升降、赏罚、吏治方面。所以徐来才说应当先改革官制、整顿吏治。

    士道乱起来,农工商自然跟着乱。

    农工商一乱,赋税难以徵收,朝廷当然没有钱。

    朝廷想要有钱,就要先整顿吏治,再通过官员施行新法,恢复农工商的正常秩序。

    这一整套变法过程,徐来总结为「抑人道、行天道」。

    归根结底就是「损有余而补不足」。

    就是让权贵、巨贾、地主,把不该拿的钱吐出来!

    至於如何变法,徐来举的那些反面例子,整顿好吏治再逐一纠正便是。

    却听徐来说道:「变法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臣做官还不到两年,对大宋的积弊只知皮毛。具体的变法细则,必须集思广益。就算制定了新法法条,也不能立即铺开,应当先在某一地实施验证。臣只说四个字。

    「哪四个字?」赵顼忙问。

    「实事求是,」徐来说道,「没有什麽新法是完美的,必然有所疏忽和遗漏。在施行新法的过程中,遇到问题就加以纠正。就算有人反对变法,只要他们说得对,也应该虚心接纳。」

    邵必听了半天,这时忍不住说:「此乃老成谋国之言。」

    赵顼兴奋得站起来,在殿中来回走动。

    他虽立志变法久矣,可该如何变法却没有思路。张方平说了一堆弊政,也给出许多改革之法,但赵顼依旧对变法感到茫然。

    徐来刚才那一番话,让赵顼对变法的认知,提升到一个全新高度。此前属於盲人摸象,现在总算可以俯瞰全局。

    呼!

    徐来也松了一口气。他尽量引经据典,用古人能理解的方式,给皇帝讲述社会性问题。

    赵顼问道:「徐卿刚才所言,能写成劄子吗?我有些地方还不甚明了,若是写成劄子,则可反覆阅读。」

    「臣遵旨。」徐来起身作揖。

    又聊一阵,时辰已晚,徐来告退离宫。

    赵顼询问邵必:「让徐来进翰林学士院如何?」

    邵必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陛下,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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