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我心如焚


炉火之中。

    帝魔宫中的剑指炉,正在炼杀整个万界荒墓的魔性。

    吴斋雪却于太阳宫中,以魔君为薪————炼魔祖!

    与此同时,魔界之中,那些尚未来得及被炼化的魔气,沸然狂涌,聚成一只铺天盖地的大手,竟向恨魔君楼约拿去。

    帝魔宫外站岗的敖馗,扭头便往宫里跑。

    宫殿角落里的宋婉溪,忍不住提醒:「幻魔君就是在这里被带走的————」

    敖馗头也不抬,跑出了山崩地裂的气势:「我不一样!」

    这覆天大手,势举无上,如同压下一重天境。

    剧匮的劫电都无声。

    余徙略一迟疑,举着玉皇钟往旁边挪了挪,视如不见。

    荡魔大军自然都避退,散如海分诸川。

    七恨炼魔,对人族来说,最坏也是「狗咬狗」,实在没有干涉的理由。

    那枚浮沉在天穹的「诸劫之眼」,却在此刻骤然睁开,其间有癫狂的碧色,一点绿火向超脱大手晕染!

    这确然是一种难以想象的疯狂。

    前一刻还在笑言,还在闲谈,还在荡魔战争里挣三两碎银,挣几许德功————

    下一刻就有决死的冲锋!

    绝巅的存在,悍然向超脱者进攻!

    自楼约堕魔以后,这个世上大概不会还有谁记得,世间曾有一个叫楼江月的女人,生即元屠之病,死亦元屠之命。

    尹观记得。

    茕茕子立的秦广王,记得地狱无门里的楚江王。

    他总是有一种平静的疯狂。是那种会在风和日丽时候,微笑赴死的人。

    吴斋雪也好,七恨也罢。为魔著史的伟大书生也好,挑战魔祖的无上强者也罢。

    是祂干涉了楼江月的命运,所以祂要迎来咒祖的诅咒!

    未有不顾一切之疯狂,不足以言爱恨。

    在吴斋雪履道的关键时刻,这的确是惊鸿般的一击。

    任何一个绝巅修士,能够窥得不朽者的关键,哪怕是借助于荡魔战争的大势,也都足堪自傲。

    但覆天大手未曾颤动分毫,指间魔气只是一卷,便将绿火吞灭。

    甚至于那藏于无尽冥土的「玄冥宫」,也在这刻漆黑如墨,魔的力量瞬间完成反侵!

    直到一声「大愿地藏!」不朽之金,阻墨色于半。

    直到宇宙尽头的那朵焰花,猛然跃光三分。「玄冥宫」的墨染,才消退无踪。

    望天不语的楼约,终于等到了命运的裁决。

    翻过了姜道主静如秋渊的眼睛,他迎来的是吴斋雪的覆天大手。

    「所求皆空」似乎一种永恒的诅咒,他堕为魔君之后,还是要失去一切。从神霄输到现在,输掉了战争,还要输掉自己。

    最后的时刻他往天空走,脚下魔为阶。

    属于他的末劫就这样一掌翻来,而他往前走,与曾经的同殿之臣余徙错身。

    就像他也这样错过了玉皇钟。

    冷冷玉光洒在他的袍角,有那么一个瞬间,似鱼飞浪尖。

    玉皇钟从来不曾真正属于他,可至少这一刻,玉光落在他身上。

    「我的确不配做道君。」这句话他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余徙说。

    当余徙看向他的时候,只看到一道横天的背影。

    那张扬着万里长袍,而身如孤峰的魔君————魔族当下唯一一个还在战斗的绝巅,向一种永恒的力量冲锋。

    仰望这只大手,他也握紧自己的拳头,沉眸咬声:「我这一生,贪多求全,最后恨眼空空。颇多不舍,最后都舍我。

    「我唯一能恨的是自己,我恨黄梁秘境里不甘放弃的三年,恨我为什么没有死在那里————我恨我自己相信你!」

    层层叠叠的小世界在他身周翻滚。过往种种如乌云汇聚,是三十三重怀恨的魔天。

    长披招展如孤旗,他举天而起,发出破空的尖啸声————就这样独自轰向那覆笼一切的大手:「吴七!我虽一败再败,不会任人宰割。我虽百无一用,不会对你乞怜!」

    一重展开的魔天像是一支伞。

    三十三重魔天,参差累叠,如同堕化的建木!

    然而那只魔气汇聚的大手,只是轻轻一翻天地反复。

    战场上的人族战士眼前一亮,如同乌云骤散的午后,转眼雨过天晴。

    声势浩大的三十三重魔天,都变得隐约,其中的风景亦如虹逝。

    而在那渐消的虹桥上,盖世的魔君也正变得虚幻。终燃柴薪为逝焰,青烟尽后眼空空。

    无边冥府里,妖异碧棺中,沉眠在此的楼君兰,忽然睫毛一颤,眼角有泪珠滑落。

    太阳宫里,吴斋雪面无表情:「但是怎么说呢————太慢了。」

    「我是说—一就这样慢吞吞完成所谓魔祖归来的前置,等着祂不知何时以何种方式现身————」

    「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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