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2、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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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的三月,春雨时来时歇,青砖生青苔。
三十二领着张夏、小满、小和尚、张铮往十里秦淮去,街上的铺面早早摘下门板,有炸糖糕的、蒸包子的,琳琅满目。
张夏笑着问小满:「想吃什么?」
小满想了想:「都想吃————」
张夏嗯了一声:「那就都买些。」
片刻后,小满抱着怀里棕叶包裹的吃食,与小和尚小声嘀嘀咕咕:「你发现没,阿夏姐姐脚步都轻快了。啧啧,公子可以啊,人都还没见着呢就快把阿夏姐姐哄好了————」
小和尚捏了一块糖糕塞进嘴里,含混道:「张夏施主与陈迹施主闹不起来的,他俩想什么都能想到一块去,便是分开了兜兜转转还会遇到,同心向善、彼此体恤、少生怨怼,对个眼神便能把误会解开,这便是善缘。」
小满好奇道:「这种是善缘,那什么是恶缘?」
小和尚噎了一口糖糕说不成话,小满在他腰间拧了一把:「说话啊!」
小和尚咽下糖糕,龇牙咧嘴道:「小僧与小满施主就是恶缘啊!」
正走着,迎面有人潮从通济门涌来。
几人站在街边的屋檐下避让,三十二乐呵呵道:「都是从十里八乡坐渡船赶来的,坐我灯火的船。」
小满好奇道:「灯火的船?」
三十二解释道:「我灯火在金陵城外有三十来艘渡船,一趟渡船二十文钱,上了船会发竹筹。待他们卖完了菜想要回家,出通济门,三十来艘挂着庆字旗的渡船就等在外面,百姓拿着竹筹上哪艘船都行,人满即走。你别看坐一趟只要二十文,一年到头盘盘账,竟比卖粮油赚得还多些。」
张夏随口问道:「是你们东家的主意?」
三十二摇摇头:「东家一般不插手金陵的事,各行各业的生意都是正将在管。东家起初每年来一趟,带着账房先生来盘账,定一下明年的调子。后来见金陵没什么岔子,便三年才来一次。」
他没说谋主正将是谁,张夏便也不问。
屋檐下,三十二双手拢在袖中,笑看眼前人潮经过:「在固原那会儿,夜里过了丑时便安静了,得等第二天巳时才热闹。可这金陵城就没有歇着的时候,白天是百姓的金陵,夜里是文人、商贾的金陵,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事干。」
三十二乐呵呵道:「城郊的菜农担着春笋、荠菜、马兰头、香椿往白墙窄巷里钻;卖熟肉、糖果子、点心的小贩则往文庙赶,文庙旁的贡院有两万多间学舍,备考的文人秀才最舍得花钱————金陵城比固原热闹多了,前阵子三十七还说想回去,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待农户过去,几人离开屋檐继续赶路。
走了约莫两炷香来到秦淮河旁,只见两岸酒肆、茶馆的木楼连成一片,石阶下的浣衣声不绝于耳。
三十二站在驳岸上等了片刻,一条乌篷船慢慢划了过来。
三十二对张夏小声说道:「夫人,这是自家的船,船夫也是自己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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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夏顺着石阶下到河边,待船停稳了坐进船舱里,看着船夫撑住竹篙驶向南边。
乌篷船到文德桥下忽然停住,就停在桥下阴影里。船就这么停着也不知道在等谁,张夏闭目养神,嘴里默念着遮云经文。
过了半个时辰,一艘乌篷船迎面而来,竟也停在桥下,有人隔着竹篾篷问道:「阁下从何处来?」
张夏答:「昆仑山来。」
对面又问:「可见白鹤飞过?」
张夏答:「只见五色云彩。」
隔壁乌篷船传来响动,有人跨过船来钻进乌篷,赫然是那位科举落榜的士子黄阙。
张夏上下打量黄阙,她上次见对方时,对方还身穿道袍一副书生模样,语气斯文儒雅0
如今换上一身短打劲装,布条缠腕、缠踝干净利落,怀里藏着一柄匕首,像一位绿林山匪。
黄阙警惕地看向船里,目光从三十二、小满、小和尚、张铮脸上一一扫过,又警惕地看了一眼船尾的船夫。
张夏平静道:「自己人。」
黄阙放松了身子,对张夏抱拳道:「山主,节哀。」
张夏迟疑:「————」
离京二十多天,早不穿孝服,也好久没人对她说过节哀了。
张夏岔过话题:「陈迹不在了,袍哥也去了固原,约定还作不作数?」
黄阙靠在竹篾篷边,从怀里取出三串佛门通宝:「袍哥临去固原之前,专程让白纸扇给我带话,我三,主家七,不管谁做主家都一样。黄某别的不敢应承,但信誉是有的————
这里是去年的十六万两银子的分红,山主收下。」
张夏接过佛门通宝:「黄老板一言九鼎、足见肝胆,换做旁人只怕会昧下这笔银子不认账了。」
黄阙坦然笑道:「没有东家,我黄某还只是个落榜的小盐贩之子;没袍哥那笔本钱,没那六百梅花渡把棍,黄某也拉不起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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