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再见、再见!(下)(求月票!)
蓝如镜。
一阵风吹起了他的头发,也吹乾了脸上的血迹。张述桐呆呆地看着天空,又呆呆地打量着自己的双手。
昨晚被绑走的时候他应该穿着病号服,直到和刀疤脸汇合时才有了一身像样的衣服,顾家人的审美一贯如此,什麽都是黑的,但也很符合他的口味,所以如今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夹克,坐在平静的湖畔。
回头看去,那辆摩托车还倒在路边,仍然是惨不忍睹的样子,显得格格不入。
地面依然满是裂痕,却不再晃动,一道道缝隙被澄澈的湖水填满了,天空倒映在水面上,云彩像是在缝隙中生长,世界从未如此乾净。
他就这麽坐倒在地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轻轻笑笑。
真没想到最後关头那条蛇用了一个这样的办法,再一次将他拉进一个美好的幻境,可是用了愤怒狐狸的人本该生不如死,而不是只有小腹隐隐作痛。
能看得出他已经穷途末路了,临死之前竟连泥人都无法控制,只好用一场幻觉引诱自己离去。
世界可能真的变好了些,也可能暂时还没有变,黑蛇为这场幻觉下了不小的功夫,真实的世界得到了保留—如今湖水被蒸发走了小半,水位变得很低,他坐在岸边,就像是曾经坐在天台上那样,仰起满是伤痕的脸,微微摇晃着双腿。
他轻轻哼起了一首老歌:「我坐在床前,望着窗外回忆满天生命是华丽错觉,时间是贼偷走一切七岁的那一年,抓住那只蝉,以为能抓住夏天十七岁的那年,吻过他的脸,就以为和他能永远。」
有没有那麽一种永远,永远不改变拥抱过的美丽,都再也不破碎让险峻岁月不能在脸上撒野让生离和死别都遥远有谁能听见————」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还是在那个雨夜,在那辆小小福克斯上,满是胡茬的男人看着那个盗版的妙蛙种子,笑骂说:「妈的,什麽破词,你抓只蝉能抓住夏天就有鬼了!」
是啊,的确抓不住的,男人深爱着的女人因为一场车祸死了,名叫宋南山的男人在这座岛上整整追寻了四年,想必当他第一次开车驶下渡轮的时候,还不明白前方等待着他的将是什麽。
就像张述桐当初去参加路青怜的葬礼,也不过是因为那个没有接到的电话。当他第一次回到八年前时,还不知道这段路的终点在哪。
【如果将来自己不再去那座庙,避开後山的那场意外,就会迎来一个正常的人生。】
【正常的人生,重新来过的可能,这是曾经埋藏在心里多年、却始终不敢奢求的念头,在这一刻化为了真实。】
所以他还记得自己曾用力抿住嘴,但嘴角的笑容还是抑制不住,只好将脸埋在臂弯里,身体因激动而颤抖着。
如今他终於跑到这条路的尽头了,所以不会再停下脚步,张述桐当然知道自己该做什麽,他应该站起身子,大步朝着湖水走去。
等最後两只狐狸也投入水中,这场幻梦也会不攻自破。
只是这一次他不必奔跑,可以走得稍微慢一些。
所以他的脸上不见肃穆,反而噙着一抹轻松的笑,他边走边轻声哼唱:「我坐在床前转过头看谁在沉睡那一张苍老的脸好像是我紧闭双眼曾经是爱我的和我深爱的都围绕在我身边带不走的那些遗憾和眷恋就化成最後一滴泪有没有那麽一滴眼泪能洗掉後悔化成大雨降落在回不去的街再给我一次机会将故事改写————」
只是唱到这里张述桐顿了顿,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拍了拍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喂,看到了麽,你这家夥已经做到了。」
八年前的谋杀案、商业街的冲突、被毒死的狗、纵火案,名叫罗马假日的电影。
「冷血」线。
死者苏生、医院里的点滴,摩托车的轰响,还有雪夜中那个不顾一切的拥抱。
「野狗」线。
地下室的男人、金币巧克力、一顶假发、新来的班主任和她想当侦探的孙女、商场楼顶的平安夜、圣诞节的惊喜、深潜、元旦晚会。
「织女」线。
那时一道声音总在他心中呐喊:「跑啊!张述桐,跑!」
所以他跑到了「无名」线。
时间胶囊、狐狸岛、有着虎牙的少女、张经理、还有她的一声抱歉。
其实肩膀上的伤口到现在都没有好。
宾馆里的信、失聪、地震、最无助的时候她说:「我救你!」
窃听器、爆炸、一把手枪。
「路青怜,迄今为止的一切,你究竟在不在乎?」
唯一轻松些的时间是在那次以後:
游轮、来电、本不该存在的人、烟花与电影,大火中烧焦的庙与河岸边砰地一声枪响。
「张述桐同学————我,很贪心吗?」
新年与心如死灰、烟花与第一滴眼泪。
黎明前的黑暗、坍塌的石室,为了救他而死的女孩。
「可我心目中的张述桐不该是这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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