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蛊毒


城防兵马使是城防军一把手。

    都虞候掌军法,审军案,负责巡城、稽查、弹压动乱,是城防军三号实权人物。

    穿着青色直裰的僧人拎着食盒鱼贯而入,分施斋食。

    察事左丞又一次抢在右丞之前,离开食案,跪坐在监军身旁:「义父,容我先查验一番。」

    他从袖中取出锦盒,捻起盒中银针,逐一试毒。

    确认银针没有变色,察事左丞又用筷子将每一叠素菜都分出小部分,细细品尝。

    接着,他放下筷子,坐直身子:「义父,静等片刻。」

    白发苍苍的监军凝视着他,语速温吞:「这些事,有下面的人去做,你是左丞,不该轻易冒险。」

    他年事已高,声音不再清亮,透着老年人特有的嘶哑。

    察事左丞满脸真诚:「能为义父排忧解难孩儿这条命就算值了。」

    监军拍着他的手背,笑容和蔼可亲:「好孩子,好孩子……」一旁的察事右丞暗暗咬牙。

    左丞这个狗奴,早已将谄媚逢迎刻进了骨子里,总是能快他一步。

    矫揉造作,令人作呕。

    这时,外头传来喝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滚开!」

    「施主,用膳时间到了,我是来给斋饭的。」

    「我们不吃,走开!」

    「净心师祖说了,无遮大会,众生平等。」

    监军看向屋外,右丞抓住机会,连忙起身:「义父,我去看看。」

    他拎起袍摆,匆匆出门,又很快返回:「义父,净心禅师命人给院中侍卫送斋饭。」

    监军细嚼慢咽:「既是无遮大会,便让他们用膳吧。」

    右丞低头道:「是!」

    监军夹起一筷子粟米,感慨道:「盘中之餐,粒粒皆是辛苦,若是付之一炬,未免太过可惜。」城防兵马使闻言,立刻抱拳:「监军放心,一切布置妥当,仓城中有两百重甲,便是地境来了,也得饮恨。」

    监军淡淡道:「想杀地境何其艰难,能守住粮仓便行。再把藏在东都的硕鼠清一清,本座就心满意足了。做人做事,七分便好,七分才能得过且过。」

    静室内的三人,以及返回的右丞纷纷垂首:「定不负监军期盼。」

    用过午膳,饮过白水,察事左丞搀扶着监军离开静室,沿着廊道,朝前殿而去。

    午後还有一场集体诵经超度,会一直持续到黄昏。

    前殿,数千名百姓盘坐用餐,达官显贵也在凉棚里用膳。

    众人临近前殿时,忽然听见一阵嘈杂的喧譁声,紧接着,喧譁声越来越大,乱哄哄一片。

    城防兵马使眉头一皱,看向身後的士卒:「去看看怎麽回事。」

    士卒摁着腰刀,快步跑远。

    好一会儿,士卒返回,脸色难看:「出事了!许多百姓、官员腹中剧痛,像是中了毒。」

    察事左丞等人脸色一变。

    有人在斋饭里下毒?!城防兵马使立刻道:「监军,速进主殿,召集部众……」

    话没说完,身边的士卒突然呕吐起来,吐出一滩滩黑色污秽。

    紧接着,他们身体出现了异变,或皮肤长出鳞片,或指尖乌黑伸长,或眼睛化为琥珀竖瞳。

    异变的士卒口中发出嘶吼声,双目充血,朝着左丞几人扑咬过来。

    「蛊人!」察事左丞眼睛一眯,连连挥袖,把几名异化的士卒拍成肉沫。

    城防兵马使急声道:「监军,速去主殿,召集部众坚守,云朔和成照的目标是您。」

    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不宜乱走。

    他刚说完,就看见监军以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敏捷,逃向主殿,边跑边催促:「愣着作甚,跟上开道,本座老胳膊老腿的,遭不住这群孽畜围攻。」

    几人迅速反应过来,跟上监军,护着他往前殿。

    奔出廊道,来到主殿外,放眼望去,无数百姓捂着肚子惨叫不止,其中部分人身体异化,变成嗜血的蛊人,无差别撕咬旁人。

    凉棚底下,官贵们也难逃厄运。

    惨叫声、撕咬声、求救声、哭声……乱成一锅粥。只有负责警戒,没来得及用膳的部曲、家丁、护卫、城防军士卒,保持清醒,没有中毒。

    察事右丞脸色微变:「这般大规模化蛊,是地境蛊师,不可大意。义父,快进去。」

    与左丞一左一右,护着监军冲入殿中,都虞候「砰」地关上殿门。

    城防兵马使没有入殿,立在台阶之上,喝道:

    「全军听令,包围主殿,护卫监军。凡有擅闯者,格杀勿论!速召缉事郎、城防军入寺,肃清蛊人。」

    长兵、甲杖、弓弩不得入寺,不得靠近法坛。

    全副武装的缉事郎、城防军,都留在了寺外,跟着监军入寺的,都是便衣护卫,配短刀。

    这时,哀怨的笛声响起,调子低抑,呜呜绵长。

    石庭上那些身中蛊毒的人,仿佛受到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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