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罗浮山人


“难怪我瞧你便觉得亲切,倒也是半个同乡,贫道是越东道武阳人士。”

    他喜滋滋地给高袂续了一杯:“越东道的茶叶,当以‘武阳春雨’为最,可惜这茶只能喝明前茶和雨前茶,我也好多年没喝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一个说清州“八山一水一分田”,一个说武阳“七山二水一分田”,彼此相邻,是难兄难弟。

    一会儿又说,有水有山有田,甭管老天爷给不给好脸色,百姓都不受灾荒之苦。

    不像中原,看似良田千顷,老天爷一个喷嚏,来年所有人都得饿肚子。

    眼见天色渐渐暗沉,姐夫意犹未尽地催促道:

    “二郎,去唐记借些米面腊肉,今天我亲自下厨招待两位贵客。”

    皇甫逸笑道:“不用借,算算时间,我的人快到了。”

    话音落下,院门进来一人,正是身形魁梧的车夫阿富。

    阿富身後跟着一辆独轮车和两名夥计。

    “慢点慢点,这酒金贵着呢,别碰碎了。”

    “颜公子,干果放在哪……脯腊呢?哦哦,挂夥房是吧。”

    “你俩毛毛躁躁,赶着回去投胎啊,上好的缎子给我蹭灰了。”

    车夫阿富指挥着两名夥计,一份份礼物往院子里搬。

    姐夫站在一旁,瞠目结舌,小声问颜时序:

    “你是不是骗人家说家里有个妹子,人家下聘来了?”

    皇甫逸起身,抖了抖袖子,笑道:“晚辈颇有家资,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姐夫笑纳。”

    姐夫笑得嘴角快裂到耳根,亲切的握着皇甫逸的手:

    “我一瞧子遥便觉得由衷的亲切,仿佛你和伯衡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不如你俩结拜吧,伯衡乃颜公之後,不会辱没了你。”

    皇甫逸自诩社交达人,一时也接不住话,一脸的尴尬。

    颜时序安排着夥计把腊肉、鲜肉送到厨房,把干果、绸缎送到主屋,美酒则堆在杂物间。

    轻飘飘一句话帮皇甫逸解围:“姐夫,有冰堂春和羊酒,你要不要往葫芦里装些。”

    “来嘞!”姐夫撒下皇甫逸,屁颠颠的跑去杂物间。

    ……

    黄昏,晚霞漫洒在错落屋瓦之上。

    颜时序从杂物间搬来一张圆桌面,盖在矮桌上。

    晚餐姐夫亲自掌勺,主食是槐叶冷淘,青碧面丝莹润筋道,盛在敦实的粗瓷大碗中,旁侧摆葱醋鸡、茱萸炖豆腐、油渣炖葵菜、炖肘子,切片胡瓜。

    晚风中带着秋季的凉意,拂面凉爽,吹得人心脾通透,还没喝酒,人就先醉了几分。

    姐夫抱着一壶冰堂春,一杯接一杯,也没冷落了高袂和皇甫逸,他和高袂聊佛法,聊天下,老混子行走江湖多年,深谙民间疾苦和朝廷弊病,把沉默寡言的高大师话匣子都打开了。

    一扭头,他又和皇甫逸聊平康坊的花魁,聊曲江池泛舟,聊黑龙寺、天福寺的大型戏场。

    皇甫逸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欣喜,拚命敬酒说:姐夫真是红尘客,酒中仙,想不到小小的铁匠铺,竟出了您和伯衡这对卧龙凤雏,我敬姐夫一杯。

    姐夫一饮而尽:也不看看伯衡是谁养大的。

    颜时序静静的听着,偶尔抿一口甜酒,忽然觉得,如果没有间谍身份,没有两军对峙的危机,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有一个放浪不羁但从未嫌弃自己这个累赘的姐夫,有几个交心的朋友,大家偶尔坐在秋季凉爽的风中喝酒吃肉,畅聊人生,等酒醒後,就为各自的生计奔波,约定来日再饮。

    他也就不会那麽想家了。

    可惜,出生在太平盛世的他,始终无法对一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产生归属感和使命感。

    他只想逃离东都,带着雪衣前往南方隐居。

    这种想法在贺思齐死後,愈发的坚定。

    吃过晚饭,颜时序把主屋让了出来,高袂搀扶着醉醺醺的皇甫逸同榻而眠。

    他则和姐夫住在偏屋。

    姐夫抱着酒葫芦,卧床就睡,鼾声大作。

    颜时序搬出备用的竹席打地铺,盘坐在地,吐纳炼神。

    从书中世界出来後,他隐约触碰到了“匠心”的门槛,已能在识海中凝住十八张图。

    按照姐姐在《观物心经》的注解,当能凝住十八张图一刻锺,便是“匠心”境,届时能听到“万物之声”、“沟通器具”。

    他现在距离一刻锺,还差三十息。

    短则三日,长则一旬,应该能踏入匠心境了。

    原主打磨元神八年,整整八年,终於苦尽甘来。

    这时,床上呼噜震天的姐夫,不知何时醒了,醉意朦胧的问道:

    “你什麽时候进道学馆念书了?”

    唉,该来的还是要来!颜时序睁开眼,试探道:“能不说吗?”

    姐夫冷笑一声:“不说也行,你把唐霜那丫头娶了,她今年十五,正好到嫁人的年纪。你那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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