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大人,算学部自先帝在时便存在了,如今贸然取消,可有朝廷批文?”

    祭酒手里的茶盏一个没拿稳,滚烫的茶水泼出,烫的他跳了起来。

    “哎呀,怎么回事!”祭酒甩着袖子皱眉喝道:“哪个不长眼地倒的茶,不知道放凉些吗,脑子里都想什么,这院里都不把我放眼里是吧?!”

    我敛眉低头,听出了他这话里的意思。

    “林博士,以后这院里的小辈,可得你多管教管教,如此不懂事...”祭酒斜着眼看我,嘴里犹自嘟囔着。

    林湘姬神色不明的看了我一眼,转头笑着应了,又殷勤地掏了帕子为他擦拭,动作温柔。

    我没有说话,脑子里牢牢记着付志梁走时对我说的。

    莫要逞一时之快。

    他们正愁抓不到我短处,若我再离开,算学部便真的没了指望。

    “傅助教,我看你也没什么异议,今儿天色已晚,你便先回吧,明儿去广文馆与林博士交接交接。”

    “大人...”想了想,我还是争取:“如今算学部在读学子大半将在明年肄业,这些学子深耕算学已久,骤然合并怕无法接受,生出事端,不若从今年新生入学再做合并打算罢。”

    祭酒的目光迟疑了,询问的眼神递向了林湘姬,林湘姬轻轻点了下头。

    林菀菀却道:“傅助教,你怕不是在拖延时间罢?合并之事势在必行,拖这一时半刻有什么意思?”

    “菀菀姑娘说的对,的确没什么意思,”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祭酒:“可学子入学时是报考的算学部,如今就这样没个说法,突然合并,饶是谁都会心中起疑吧?合并之事既然势在必行,那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改革还是稳稳当当的好。”

    祭酒不纠结了,他觉得我说的很对。

    取缔算学部一事,推迟到在册学子肄业后,而下一届新生报考时,便不设立算学单独的学科了。

    与林湘姬一道迈出屋子,外面日头渐落,夕阳西下,落日余晖。

    我恭谨地向林湘姬行了一礼,道以后要多关照了。

    而林湘姬仰着头,鼻中轻哼一声,算是应了,便匆匆离去。

    我看着残阳似血,心中却无限落寞。

    算学部虽然暂时保了下来,可我的心里却不轻松。

    看着在册学子名簿,这些将是最后一批算学人才了,可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小脑袋,或一脸迷茫无知,或满不在乎。

    这些人里,又有几个能扛起算学的重任?

    付志梁之托,我怕是要辜负了。

    夜夜辗转难眠,屋里的红烛熄了又燃,燃了又熄。

    只觉坐立难安,难托大任。

    在这京城,我所相识的不过付志梁与严决明二人。

    付志梁已退休,算学部之事,他再无权过问。

    严决明倒是颇有势力,可他身处工部,鞭长莫及,我也不好相求。

    可,还有谁呢?

    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我开启了连轴转上课的日子,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

    公厨的师傅见我面黄肌瘦,偷带了两枚鸡蛋给我补充营养,我很是感激。

    每日除了上课,还要与广文馆的博士助教一道备课,为怕合并后算学没落,我特意熬了两宿将教案整理出来。

    可我却白忙了一场,林湘姬根本不接受合并后要在广文馆继续授课算学的事儿。

    我只觉烈火烹心,烧的我焦急难安,嘴角也起了两枚硕大的水泡。

    可我表面却还要维持平静,日日在算学部洒扫,一切按部就班。

    “喂,傅亚子,上次送你回来的是什么人?”

    这日,刚过午休,林菀菀便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毫不在意地踹开算学部大门,一副兴师问罪的样。

    皱着眉看着算学部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痛苦的声音,我冷着脸,起身扶住晃荡的大门,没有理她。

    林菀菀嘟着嘴,大咧咧地往付志梁的椅子上一坐,翘着二郎腿,大有一副你不说我不走的架势。

    我视若罔闻,重又坐回椅子上算题,只当她是空气。

    林菀菀见我不理她,便在屋里作起妖来,不断弄出声响干扰我的思绪。

    “欸,这是什么?”她翻着付志梁的柜子,里面码着整齐的册子被她全都倒在了地上,一本《历任教职员工一览册》掉落下来,摔开在我的脚边。

    展开这页,正书着付志梁苍劲有力的墨迹。

    秦离若,接任志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