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重外力的协同作用下，其精神世界被强行冲出一隅安定，深陷囹圄的意志因此得以挣破桎梏。

    算起来，这还是天启帝君的首次造访。

    天为白昼与黑夜平分，地是纯净空灵的盐湖。

    于水平如镜的湖面窥见倒影，发色如墨，双瞳青蓝。

    竟是原本容貌……可着实有些怀念。

    复前行，天启帝君终于找到了他。

    对方此刻仿若受惊发狂的野兽，张牙舞爪地扑灭着萦绕在周遭的星尘。

    “你很不甘吧。”

    闻言，他回过头，竖瞳剧烈收缩，一刹涌现情感无数。

    下一秒，如狩杀猎物般横冲直撞而来。

    ［混蛋混蛋混蛋！！！你分明向命运低头了，甚至主动舍弃‘创造’，就该乖乖永眠，怎么还有脸醒来？！］

    没有护具，亦不采取任何防守，就这样任他一拳接一拳狠狠砸在胸骨处。

    整整五十。全程一声不吭，唯有嘴角殷红在默默流淌。

    ［怎么，不借外力就一事无成的废物东西连还手的胆量都没有？还是说你准备拿那点可笑的“诚心”打动我？别做梦了，我见过的种种虚伪可不在少数！］

    天启帝君缓缓抬起手，穿插过那一头宛若暮雪的华发，托住其后枕部。随后轻推一把，令对方脸贴自身的心前区。

    “你听，你认真听。它，可有半分虚伪？”

    这搏动是如此的有力。每一声，都在不遗余力展现自己的热忱与信念。

    ［……放开！我不想听。］

    他尝试挣脱，却被顺势揽于怀。无果，心一横生出锋利尖长的指甲刺入其血关穴。

    岂料对方非但没有因此松手，反而拥抱得更加用力。

    “一直以来……委屈你了。抱歉。如若没有你代为接收那些污秽与恶念，恐怕今时的我早已堕落。你怨我也是应当的，但求勿要牵连无辜。”

    ［为什么呢。事到如今你仍要向着它们，非亲非故。］

    “自视甚高，轻率地否决其他存在的价值，生杀予夺……那样的神，绝对不能称之为‘正道’。”

    “你说得对，我的确无法拯救所有。但哪怕只能多救一个，都值得全力以赴。这是属于我自己的‘愿’。”

    ［你决心要同神明抗争到底么？］

    “若神明不仁，我便忤逆神明。”

    ［不是取而代之啊……真有意思。也罢，我会成就你的。］

    抽回手，低下头凑近那血淋淋的窟窿，伸舌舔舐。

    “？？？打住打住，干嘛呢你……我承认自己是中二了点，但还远达不到变态的程度，可别乱说这也是受我人格影响。”

    ［噢亲爱的你可真是个叭叭机从早到晚说个不停都不累，请不要胡乱意淫感谢配合。］

    直至本源被埋入，每一次调息引发的撕裂样疼痛迫使其收声，唯有通过深呼吸缓解。

    好歹安静了些许。

    ［但愿你有足够的能耐掀翻这棋盘，轮回主宰。］

    “这算完全认可了？”捱过阵痛，天启帝君用指腹摩挲血关穴那处填补修复后微不可察的凹印，感受炙热与极寒之流的交替脉冲。

    ［即日起你再无需经我中转，可直接支配本源。我的使命到此为止。］

    语毕，欲令自我意识消散，分离短暂占据的人格碎片，从而回归本源，却依旧未遂。

    “作为某种力量之源，诞生意识的几率微乎其微吧？况且，只能跟随宿主颠沛流离，尚未用心感知世界……这般来之不易，为何没有一丝一毫不舍？”

    ［何为不舍。］

    “看这形势，你不会连最基本的七情六欲都无法理解了吧……删档速度之快有亿点点离谱。敢情我拦截成功的只剩个空壳？那种事千万不要啊。”

    “冷静冷静，应该还有转机。”天启帝君绕着他转了五六圈，忽而站定，拉他一齐席地而坐。“听好了，我要用最直白最简略最不拐弯抹角的方式告诉你——”

    “因你未经允许擅自赋予永生，我本应有限的生命成了看不见终点的漫长孤寂之旅。是你，害我连决定自己生死的权利都不配拥有；是你，害我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变成喜欢自言自语的疯子……这笔账，你准备就这样轻易算了然后甩手走人？别做梦了，门都没有。”

    倏尔将对方按倒，单手撑住其头部旁侧的空地，本欲故作强势，不想一开口语气竟瞬间软了下来。

    “论陪伴时间最长且不离不弃的，也还是你。我精神崩溃至极点那段时期，冥冥中总能听见些许回应……或许你自己都未察觉，意识的初诞远比你想象的要早得多。尽管经常呆呆的，人机感比现在还重，至少是唯一愿意听我全部疯言疯语的合格树洞。好吧，说这么多，其实是我在不舍……若连你都离去，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我不建议，将污秽、杂念等的杂糅产物视作情感寄托。借此机尽数清除销毁，才是最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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