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丫鬟们搀扶着从容祁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对身旁的丫鬟道：“我能见一见王妃吗？”

    “我在这里。”

    她才刚说完，肃王妃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听到她的声音，北堂毓月惨白消瘦的脸颊上漾开一抹笑容。

    这张绝美的容颜，此时却瘦得只有一层薄薄的皮包住，原本精致分明的五官，也被那毒药给折磨得凹陷了进去，瘦骨嶙峋的样子，让人不忍直视。

    肃王妃别过头去不忍去看，只是哑着声音，道：“你找我有事么？”

    “烦请王妃命人送我回宫吧。”

    容祁的药不需要再服用，只需等五天就能醒了，那么，她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再留在这里也只是徒增伤感而已。

    肃王妃愣了一下，往前朝她靠近了两步，声音微颤道：“你……你不想等祁儿醒来吗？”

    “不了。”

    北堂毓月微笑着拒绝了，明明是一个将死之人，她的眉眼间却是一片恬淡，好似早已经看透了一切一般。

    “我怎么能让容哥哥看到我这副丑样子，是不是？”

    她语气轻快，听着就像是在玩笑一般，却让肃王妃红了眼，不禁落下泪来。

    “你……你不怪我让你……”

    这段日子，她一直在自责和后悔中纠结着，她不知道自己让北堂毓月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她总是告诉自己，躺在床上等死的人是她儿子，而北堂毓月是他们容家的仇人，一命换一命是应该的。

    她不断得这样告诉自己，可根本就说服不了自己一丝半点儿。

    北堂箐害死他家王爷，可北堂家的人早已经付出了代价，该死的死，该流放的流放，若是北堂家欠他们的，也该是还得干干净净了。

    可她却又拿北堂毓月的命去换了自己儿子的命……

    肃王妃不敢往下去想，更不敢去看北堂毓月，越是看她，心中的愧疚就越深。

    她甚至完全不敢去想，若是祁儿醒了，知道是北堂毓月拿命换的他一命，他又怎么能承受得住？

    “王妃莫要多心，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就像我之前说的，他死了，我也不会活着，现在能为他而死，挺好的。”

    她的语气，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生死对她来说，也不过就是一件寻常之事。

    “还请王妃派人送我回宫吧。”

    她的声音很弱，听得出来已经被折磨得非常不堪了。

    半晌，听肃王妃道：“我送你回去吧。”

    她命人备好马车，再陪北堂毓月一同往宫中过去，同时，还命人去宫中将北堂毓月如今的情况告知了皇帝。

    当北堂毓源听说北堂毓月命在旦夕的时候，顿时就炸了，红着眼眶直接跑到宫门口，此时，肃王妃的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外。

    “姐姐！”

    北堂毓月在婢女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肃王妃随后跟着一起走下。

    “姐姐。”

    北堂毓源在看到北堂毓月这副瘦得不成人形的样子时，顿时泪流满面。

    虽然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可到底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北堂毓月如今是他身边唯一信任并依赖的亲人，可却又要面临着随时失去她的现实。

    她红着眼，看着北堂毓月身边的肃王妃，沙哑着声音吼道：“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害朕的姐姐，是不是你！！”

    肃王妃没说话，只是神情淡淡地看着北堂毓源，眼中的愧疚却十分明显。

    “小源，跟王妃无关。”

    北堂毓月出声阻止了北堂毓源，只是凭着感觉转身面对着肃王妃，深深作揖行了个大礼，“我的事，还请王妃不要告诉容哥哥，就说……就说北堂毓月出远门了。”

    说完，她没有半点留恋，扶着北堂毓源的手，往里走，却被肃王妃给拉住了。

    肃王妃的手，同她的手一样，冰冰凉凉的，此时还有些轻微的颤抖，北堂毓月脚下一顿，只听肃王妃道：“一……一定要好起来，等你好起来，就跟祁儿成亲。”

    原本一直云淡风轻的北堂毓月，在听到肃王妃这句话的时候，瞬间泪如泉涌。

    半晌，哑着声音，道：“多谢王妃。”

    说完，她扶着北堂毓源快步往宫门走去，背影慌乱得像是逃离。

    将北堂毓月送回她的寝宫，在得知事情的具体真相之后，北堂毓源傻眼了，随后便是完全不能接受的怒吼着发泄着。

    “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拿命救容祁，为什么啊，小源就姐姐一个亲人了，为什么姐姐只要容祁不要小源啊！！”

    他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却见北堂毓月始终平静地听着他怒吼着，发泄着，等他将所有崩溃的情绪发泄完了之后，她才摸索着走上前去，将他轻轻抱在怀里。

    “因为没了容祁，姐姐生不如死啊。”

    她听着北堂毓源在自己的怀里哭着，从原本的歇斯底里，到后面渐渐变成了低声的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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