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寅初



    面对这前所未有的灾难,有人也许会号啕大哭,或六神无主,但李泌不会。既然阙勒霍多已然发生,无论如何后悔震惊,也无法逆转时辰,而今最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泌努力把惊慌与愤怒从脑海中驱走,让自己冷静下来。

    信还在吗?

    在。李亨把两封信交过去,李泌拿过来简单地看了一下,是蝇头小楷,任何一个小吏都能写出这样的字来。

    李泌把信揣到怀里,对李亨道:殿下,你可知道蚍蜉要你在东宫药圃做什么事?

    李亨摇摇头:还不知道,我刚到这里,你就来了——哎,不过既然长源你已经脱离危险,我岂不是就不用受胁迫,为他们做事了?

    李泌微微苦笑:恐怕他们从来就没指望让太子你做事。

    啊?

    把殿下调出勤政务本楼,就是他们的最大目的。李泌说到这里,猛然呆立片刻,似乎想到什么,随后急促问道,除了殿9libt下之外,还有谁离开了上元春宴?

    李亨思忖良久,摇了摇头。春宴现场的人太多了,他又是匆匆离去,根本无暇去清点到底谁已缺席☆泌失望地皱了皱眉头,冷冽的目光朝乐游原望去,试图穿过那一片丘陵,看透另外一侧的兴庆宫。

    这时四望车的马车夫怯怯地探出头来:卑卑职大概知道。李亨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上元春宴,五品以下都没资格参加,你凭什么知道?李泌却把李亨拦住:说来听听?马车夫抄着手,畏畏缩缩:卑职也只是猜测,猜测。

    但说无妨,太子不会怪罪。李泌道。马车夫看看李亨,李亨冷哼一声,算是认可李泌的说法。马车夫这才结结巴巴说起来。

    兴庆宫内不得骑乘或车乘,所以参加宴会的人到了金明门,都步行进入。他们所乘的牛马舆乘,都停放在离兴庆宫不远的一处空地驻场。整个宴会期间,车夫都会在此待命。

    四望车地位殊高,有专门的区域停放,附近都是诸王勋阶三品以上的车马,密密麻麻停成一片。在寅初前后,马车夫接到了太子即将离开的命令,赶紧套车要走。他记得在通道前挡着一辆华贵的七香车,必须得让它挪开,才能出去。他一抬头,不知何时那辆车已经不见了,他还挺高兴,因为省下了一番折腾。

    那辆七香车是谁家的?李泌追问。

    是李相的,他家最喜欢这种奢靡玩意。马车夫们有自己的圈子,谁家有什么样的车,套的什么马,喜好什么样的装饰风格,对于这些,他们全都耳熟能详。

    没等马车夫说完,李泌已经重新跳上马,一字一顿对李亨道:请太子在此少歇,记住,从现在开始,不要去任何地方,不要听信任何人的话,除非是臣本人。

    李亨听他的语气极其严重,不由得一惊,忙问他去哪里☆泌骑在马上,眼神深邃:

    靖安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