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子正
旅贲军的伍长一愣,以为听错了命令。
去兴庆宫!元载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斩钉截铁。
他不知道张小敬的话是否真实,不过与生俱来的直觉告诉元载,兴庆宫那边的变数更大。
变数大意味着风险,风险意味着机遇。
元载相信,今晚的幸运还未彻底离开他,值得赌一赌。
张小敬倒地的一瞬间,萧规发出了一声怒吼:鱼肠!你在干吗?!
在灵官阁外,一个黑影缓缓站定,右手拿着一把窄刃的鱼肠短剑,左手垂下。张小敬这才知道,萧规踹开自己,是为了避开那必杀的一剑。他现在心神恍惚,敏锐感下降,若不是萧规出手,恐怕就莫名其妙死在鱼肠剑下了。
我说过了,我要亲自取走张小敬的命。鱼肠哑着声音,阴森森地说。
萧规挡到张小敬面前,防止他再度出手:现在张小敬已经是自己人了,你不必再与他为敌。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假意投降?
这件事我会判断!萧规怒道,就算是假意投降,现在周围全是我们的人,又怕什么?
这个解释,并未让鱼承所收敛:他羞辱了我,折断了我的左臂,一定要死。萧规只得再次强调,语言严厉:我再说一次,他现在是自己人,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鱼肠摇摇头:这和他在哪边没关系,我只要他死。
灵官阁外,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诡异。张小敬刚刚转换阵营,就要面临一次内讧。
这是我要你做的第九件事!不许碰他!萧规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撩袍角,拿起一串红绳,那红绳上有两枚铜钱。他取下一枚,丢了过去。鱼肠在半空中把钱接到,声音颇为吃惊:你为了一个敌人,居然动用这个?
你听清了没?不许碰他。萧规道。
好,不过记住,这个约束,在你用完最后一枚铜钱后就无效了。鱼晨调道,等到我替你做完最后一件事,就是他的死期。
张小敬上前一步:鱼肠,我给你一个承诺,等到此间事了,你我公平决斗一次,生死勿论。鱼肠盯着张小敬的眼睛:我怎么知道你会信守承诺?
你只能选择相信。
鱼肠沉默了片刻,他大概也觉得在这里动手的机会不大,终于一点头:好。
鱼肠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然后留下了一句从不知何处飘过来的话:若你食言,我便去杀闻染。
萧规眉头一皱,转头对张小敬满是歉疚:大头,鱼肠这个浑蛋和别人不一样,听调不听宣。等大事做完,我会处理这件事,绝不让你为难。
张小敬不动声色道:我可以照顾自己,闻无忌的女儿可不会。萧规恨恨道:他敢动闻染,我就亲自料理了他!
他们从灵官阁拾级而上,一路上萧规简短地介绍了鱼肠的来历。
鱼肠自幼在灵武附近的守捉城长大,没人知道他什么来历什么出身,只知道谁得罪了鱼肠,次日就会曝尸荒野,咽喉一条极窄的伤口。当地守捉郎本来想将鱼肠收为己用,很快发现这家伙太难控制,打算反手除掉。不料鱼肠先行反击,连续刺杀数名守捉郎高官,连首领都险遭不测。守捉郎高层震怒,撒开大。鱼肠被围攻至濒死,幸亏被萧规所救,这才捡了一条命。
张小敬心想,难怪鱼肠冒充起守捉郎的火师那么熟练,原来两者早有渊源。如果守捉郎知道,他们险些捉到的刺客,竟然是鱼肠,只怕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萧规继续讲。鱼肠得救以后,并没有对他感激涕零,而是送了十枚铜钱,用绳子串起来给他,说他会为蚍蜉做十件事,然后便两不相欠。所以萧规说他听调不听宣,不易掌控。
现在萧规已经用掉了九枚,只剩下最后一枚铜钱。
真是抱歉,害你白白浪费了一枚。
萧规道:没关系,这怎么能算浪费。再说,我也只剩一件事,需要拜托鱼肠去做。结束之后,也就用不着他了他磨了磨牙齿,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意,旋即又换上一副关切表情:
大头,接下来的路,可得小心点。
张小敬一看,原来灵官阁之上,是玄观顶阁。顶阁之上,他们便正式进入灯楼主体的底部。眼前的场景,让张小敬和李泌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在他的头顶,是一个如蜘蛛巢穴般复杂的恢宏穹顶。整个太上玄元灯楼,是以纵横交错的粗竹木梁为骨架,外蒙锦缎彩绸与竹纸。它的内部空间大得惊人,有厚松木板搭在梁架之间,彼此相搭,鳞次栉比,形成一条条不甚牢靠的悬桥,螺旋向上伸展。附近还垂落着许多绳索枢机和轮盘,用处不明,大概只有毛顺或晁分这样的大师,才能看出其中奥妙。
他们踏着一节一节的悬桥,一路盘旋向上,一直攀到七十多尺的高度。忽然一阵夜风吹过灯楼骨架,张小敬能感觉到整个灯楼都在微微摇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夜风吹起外面的一片蒙皮,张小敬从空隙向北方看过去,发现勤政务本楼近在咫尺。他知道两者之间距离不远,但没想到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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