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戌初


成分十分复杂,有逃亡的罪犯退役的老戍兵流徙边地的农夫子女,还有大量来历不明的西域胡人。这些成员只有一个共同点,皆出身于各地的守捉城。

    守捉郎的兵员精悍,办事利落,十几年光景,便成为大唐疆域内一股举足轻重的势力。

    这两个刺客,居然来自守捉郎,事情更加蹊跷了。

    张小敬跟守捉郎打过几次交道,他们归根到底是生意人,行事低调谨慎。他们的主要业务对象是大唐,怎么会勾结突厥人,为害长安?不想活了?

    他转念一想,很有可能,守捉郎只是接了个刺杀的委托,并不知道被刺杀者背后的事情。于是他悄悄告诉檀棋,朝这个方向问。

    果然,檀棋再问下去,刺客承认并不认识这个普遮长老。他只是接到命令,潜伏在波斯寺里,随时盯着长老的动静。一旦接到信号,就立刻出手杀人,然后撤离。

    张小敬追问是什么人发的信号,刺客说没有人,用的是波斯寺里一棵槐树顶上的老鸹巢。什么时候老鸹巢消失了,便意味着可以动手了。

    这样一来,两边不用见面,也就降低了泄密的可能。这是很常见的做法,只是可怜了那一窝老鸹。

    那么你的命令,是谁发放的?张小敬又问。这个刺客不知道委托人的虚实,一定知道他的上级。

    刺客不吭声了,这触及他们最大的忌讳。这些守捉郎,都有家小生活在守捉城里。自己若是身死,组织会照顾抚恤;若是背叛,家中亲人可就不知什么下场了。

    张小敬冷声道:你既然已开口交代,就已经背叛了守捉郎,还不如全交代了,也许朝廷还能优待一二。刺客听出张小敬的威胁意味,露出绝望神情,恳求地看向檀棋和伊斯。

    伊斯看着不忍,开口道:他既有心向主,不宜逼迫太张小敬突然手指门口,一声怒喝:

    滚!

    这突如其来的霹雳,让屋子里所有人都一哆嗦。伊斯张口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他来到长安,可从来没人对他这么声色俱厉。

    张小敬大骂道:你以为你是刑部尚书还是大理寺卿?在这里兀自聒噪,指手画脚!

    在下只是

    你们这个波斯寺窝藏要犯,为害长安;你阻挠靖安司办案,几令刺客逃脱凭这两条罪名,就足够把你寺连根拔起!你还觉得自己有功?

    可是

    滚出去!

    伊斯被骂得面如死灰,半晌才鼓起勇气,画一十字道:我乃是上帝之仆,只以神眷为顾念。然后深鞠一躬,转身离开,脚步踉踉跄跄,似乎深受打击。

    檀棋望着他的背影离开,轻轻叹了一声。她有点同情这个自恋天真的景僧,可事态严重,由不得菩萨心肠,只好金刚怒目了。

    见张小敬对伊斯发泄了这么一通,那刺客也有点被吓到了。张小敬一拍桌子:我告诉你,你们杀的这人,乃是突厥的右杀,他替一伙凶徒筹划,要在今晚毁掉整个长安城。你们接的委托,正是替那些凶徒灭口。

    刺客瞳孔为之猛然收缩。他不知道右杀是什么身份,也不太能搞清楚这之间的复杂关系,可他知道整个长安城被毁是什么结果。

    守捉郎为虎作伥,对抗朝廷。届时别说你们的组织,就连边地所有的守捉城,都要全数肃清。

    刺客沉默不语,可他的眉角在微微抖动。肃清只有两个字,却意味着十几万守捉妇孺流离失所,沦为贱奴。大唐朝廷,干得出来这种事。

    说出你的上级,这是在挽救你们守捉郎自己。张小敬发出了最后一击。

    刺客终于彻底崩溃了,他捂住脸,嗫嚅着说出了一个地址:平平康坊。我们的落脚处和委托,都是在里面的刘记书肆交接。

    平康坊?

    张小敬先一愣,再一想,觉得再合理不过了。

    平康坊里,可不光有青楼,还有范阳河东平卢朔方河西安西北庭陇右剑南岭南五府十位节度使的留后院。

    这十个留后院,负责十位节度使在京城的诸项事务,大到钱粮调遣官员走动奏章呈递,小到家眷出游礼品采买,都归其负责。它还有个不能宣之于口的工作,就是担任各地驻京城的情报驿,既搜集地方情报汇总给朝廷,同时也是节度使在京城的耳目。

    突厥狼卫袭击京城这件事,最早就是朔方留后院发现,然后报予朝廷,靖安司接手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节度使是守捉郎的大客户,一般由留后院出面发出委托。守捉郎把落脚地点设在平康坊里,沟通起来自然再方便不过了。

    看来今日,注定要二入平康坊啊。

    张小敬一边想着,一边活动了一下指头。左手小指头处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他正要动身,忽然听见外头一个旅贲军士兵惊慌地跑过来。檀棋认出他正是被派去光德坊靖安司的人,忙拦住他问怎么回来了。

    靖安司遇袭!士兵拖着哭腔,气都喘不匀了,整个大殿都烧起来了!

    光德坊的靖安司大殿,正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无数星星点点的火苗从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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