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戌初


想离开,随时可以离开。

    当初关岑参,是因为他阻挠张小敬办案,怀疑与突厥狼卫有关系。现在身份已经澄清,可以放了,再者说,想留也没地方关他了

    岑参从柜台后抬起头来,语气愤慨:走?现在我可不能走。我的马匹和诗都没了,你们得赔我。

    坐骑好歹能折个钱数诗怎么赔?

    嗯,很简单,让我跟着你们就行。岑参一副妙计得售的得意表情,我一直在观察着,闻姑娘的事崔器的事你的事那个张小敬的事,还有你们靖安司追捕突厥人的事你也懂点诗吧?知道这对诗家来说,是多么好的素材吗?

    姚汝能有些愕然,在这家伙眼里,这些事情只是诗材而已?他摇了摇头道:抱歉,我不懂诗,只知道一点韵。

    岑参一听他懂韵,立刻变得兴奋了,连声说够了,可以简单聊聊。姚汝能苦笑连连,他懂字韵,是因为望楼传递消息以《唐韵》为基础,跟作诗毫无关系。

    没想到岑参更好奇了,缠着他让他讲到底怎么用《唐韵》传消息。姚汝能以手扶额,后悔自己多嘴。他让岑参把窗子推开,远处可以见到慈悲寺门前悬着的灯笼。姚汝能对着这个灯笼,简单地讲解了一下望楼白天用鼓声晚上用灯笼进行韵式传信的原理。

    岑参击节赞叹道:以灯鼓传韵,以韵部传言,绝妙!谁想出这个的?真是个大才!看来以后我不必四处投献,只要凭高一鼓,诗作便能传布八方,满城皆知!

    姚汝能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强压下反驳的欲望,心想你高兴就好岑参对着窗外,对着灯笼开始比画起来,嘴里念念有词——他正尝试着把自己的诗句转译成灯语。

    这时大门轰的一声被推开,走进一个衣着鲜亮的皮衣小吏。小吏环顾四周,大声嚷道:这里还有靖安司的人没有?

    姚汝能看他容貌陌生,犹豫地举起手来,表示自己是。小吏道:靖安司丞有令,所有还能动弹的属吏去慈悲寺前集合,有训示。姚汝能一怔,李泌不是被挟持了吗?难道被救回来了?小吏看了他一眼:是新任靖安司丞。然后匆匆离开铺子,又去通知别人了。

    这么快就有人接手了?姚汝能觉得有点不太舒服。可李司丞被人挟持,去向不明,也确实得有一个人尽快恢复局面——如果这个人是张小敬该多好,可惜这绝不可能。

    他把熟睡的闻染轻轻放平在席子上,跟岑参打了个招呼。岑参一摆手,说你去吧,这姑娘我先照看着,然后继续专心翻找纸笔。

    慈悲寺的大门离靖安司不远,门前有一片宽阔的广场灯游人都已经被清空,和尚们也把门关紧,现在广场上站着几十个人,都是靖安司幸存下来且能动弹的人员,个个都面露悲戚。

    姚汝能数了数人数,只有事发前的三分之一。换句话说,足足有近百位同僚死于这场突袭,他心中一阵恻然°场上的熟人彼此见了,未曾拱手,先流出泪来。除了庆幸劫后余生,别的也说不出什么。

    等不多时,一声锣响,四面拥来二十几名士兵,个个手执火炬,把广场照了个通明。一位官员踱步走到慈悲寺的大门前,站在套上俯瞰广场。他四十岁上下,身材颀长,两边颧骨很高,把中间的鼻梁挤得向前凸出,似乎随时会从脸上跃出。他的下颌有一部美髯,在火炬照耀下泛着油光,一看就是平时下了功夫保养的。

    姚汝能注意到,此人身着浅绿官袍,银带上嵌着九枚闪闪发亮的铜带銙。这是七品官阶的服带,比起李泌要低上一阶。

    锣声再次响起,示意众人注意。那官员手执一方铜印,对下面朗声道:诸位郎君知悉,本官是左巡使殿中侍御史吉温。现奉中书之令,重组靖安司。各归其位,不得延滞。

    这个身份让广场上的人议论纷纷。他们都知道靖安司的后台是东宫,现在中书令任命一个御史来接管,这事怎么听怎么奇怪。

    吉温显然是有备而来,他颔首示意,立刻有另外一位官员走过来,手里捧着厚厚一卷文书。那官员展卷朗声读道,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大唐六典》卷十三《御史台殿中侍御史》载曰:凡两京城内则分知左右巡,各察其所巡之内有不法之事。谓左降流移停匿不去,及妖讹宿宵蒲博盗窃狱讼冤滥,诸州纲典贸易隐盗赋敛不如法式,诸此之类,咸举按而奏之。

    又!《百官格》:左巡知京城内,右巡知京城外,尽雍洛二州之境,月一代,将晦,即巡刑部大理东西徒坊金吾县狱。

    随着一条条艰涩拗口的官典条文当众念出来,靖安司的人渐渐都听明白了。

    殿中侍御史有两个头衔:左巡使右巡使,对两京城内的不法之事有监察之权,而靖安司掌管的是西京策防,两者职责有重叠之处,可以说是同事不同官。

    无论是从律法上还是实务上来说,让一位左巡使来接掌靖安司,并无不妥。

    这位吉御史一不依仗官威强压,二不借中书令的大势逼迫,而是当众宣读官典,可见是个恪遵功令的人。现在群龙无首,人心惶惶,正需要一个人来收拾残局。何况这位御史还捏着中书令的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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