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她不欠我的,我欠她的!


脾气一上来就跑。

    以前她从来没想过他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怪德行,难不成还没有被卖到这里来,在他们家的时候也动不动就跑?

    可现在想想,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或许他本身并不是那种一闹脾气就跑人的,而是打从他被卖到他们家一开始,他就一直想逃离这个地方,久而久之就成习惯了。

    那么些年,跑了又找,找了又跑。

    她之所以会那么不厌其烦地找啊找,归根到底,是她觉得是他们家欠他的。

    “茵子?”

    熟悉的声音打断林茵的思绪,一道光打在她脸上,很快闪过。

    “姨父,”她遮了遮眼,朝光照来的地方歪头看去。

    刘贵仁拿着电筒走到她面前,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周围,愁道:“都黑成这样儿了,也不晓得他往哪个方向跑了,你姨呢?”

    林茵仰头看他,说:“小姨还气着呢,你回去看看她,我去找就成了。”

    闻言,刘贵仁道:“那咋成?你个姑娘家家的,外头这么黑,要遇上个啥事儿咋整?要找咱也一起找。”

    说完,便转身看向左边的那条小路,“往这头看看。”

    说着便径直往那边走。

    林茵转念略微沉思,在心里估摸了一下后跟在他后面走着。

    安静的夜里,不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蛙叫,受惊的蛐蛐扯着嗓子喊起来。

    漆黑的夜空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云,一轮弯月从云层里露出脸来。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听取……听……”

    “听取蛙声一片。”

    “啊对,听取蛙声一片,阿战记性真好,听一片就记住了。”

    “那是你笨,一遍就能记住的东西五六遍都记不住。”

    “那是阿战太聪明了。”

    脚踩干燥的土地,鼻间是熟悉的泥土味,莫名的,临死前都想不起的一些事,这时候忽然就想起来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那时候他才三年级吧,就在六年级的教室听了一遍就记住了。

    “姨父,”收起心思,林茵说道:“我知道他在哪,你先回去吧。”

    她找了他十几年,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很多时候想都不用想,身体就能本能地往那些地方去。

    “茵子,茵子!”

    刘贵仁想说一块去,但他还没来得及伸手把人拉住,那小妮子就转身跑了。

    “没事,姨父回吧!”林茵扭头对他喊,继而转身投入另一片黑暗中。

    约莫十分钟后……

    “你打算在这过夜么?”

    大大地喘了几口气后,林茵朝着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背影走去,声音有些不稳。

    凉风吹过,石坡下的稻草发出“唰唰”的微响声,白天被炙烤过的石板上还残留着太阳的余味。

    纤弱的少年背对着坐在石坡边,好似被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当然,这人之所以会出现在这,林茵可不会认为他是专门跑到这来的。

    毕竟他认路的本事也很大,就他们这个地方,每次他都能迷在同样的几个地方,而这个地方则是频率最高的。

    看着那纤细的背影,林茵到现在都不明白,当初这么一个纤细的男孩后来是怎么才有了那一身比石头还硬的肌肉的。

    敖战看着身后一点点接近的光,没有动。

    林茵小小地叹出一口气,来到他身边坐下,沉默了小会儿后说:“刚才是我不对,我道歉,我们谈谈,可以吗?”

    敖战还是没动。

    林茵看着他,借着手电筒的光想从他那双深邃且好看的眼里看出点儿什么来,可惜她什么也没看到。

    此情此景,像极了那一年。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漂亮的眼睛看着远方,却没有焦点,即使她再想知道他在看什么也找不到那个点。

    心脏小小地紧缩了一下,又像被针扎了一下。

    涩的,痛的。

    无奈,为避免自己再想起从前,林茵收起心思,跟他一样看向漆黑的远处,“你还想走么?”

    敖战放在石头上的手动了动,扭头看她。

    林茵也转过头来跟他四目相对,“离开这,回你自己的家。”

    曾几何时,他盼星星盼月亮地想听她主动提起这么一句话,为此他不惜欺骗那么一颗单纯善良的心,强硬地用爱情绑住她。

    然而现在,敖战却莫名一阵心慌。

    “你……”他翕了翕唇,心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话。

    实际上他的火气早在他跑出门的那一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剩下的只有懊悔歉意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