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人不是我杀的


都怀疑他睡着了,他却突然睁开眼睛:“哪儿能搞个剃须刀来?这整天胡子拉碴的太影响哥们儿形象了。”

    李国建笑了:“谨哥,这儿又没有花姑娘,您打扮得再好看也没人看呀。”

    严谨脸一拉:“你怎么这么多话?”

    李国建赶紧赔笑:“行行行,我这就想办法去。”

    一旦明白得在这个环境里学会随遇而安,严谨身体中的乐观主义者基因就开始占上风。他必须得找点儿乐子打发时间,才能把每一个焦虑的日子延续下去。他坐起来,看了看左右。这会儿正是上午学习的时间,大家都按照李国建的指示,盘腿坐在大铺上,大部分人都闭着眼睛,说是默背《看守所条例》,其实是在打盹补觉。只有严谨正前方的地板上,靠墙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儿,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看得入神。按说看守所里是不允许看书的,唯一的例外是法律书籍。严谨伸手把那本书取过来,果然是本《法律大全》。

    面对男孩儿惶恐不安的眼睛,他合上书在手心里拍了拍:“看得明白吗?”

    男孩儿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看不太懂。”

    “那你看什么呢?”

    “看看我能判几年。”

    “你犯什么事了?说说,我帮你看看会怎么判。”

    严谨来了兴趣。这孩子是头天晚上后半夜被送进六号监室的,当时干警只说给他换个监室,半夜没人肯起来为他腾地方,他没地儿睡觉,就在墙角蹲了一夜。都还没来得及问问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进来的,为什么换监室。

    这会儿男孩儿脑袋低得都快钻到铺板下面去了:“我杀了我妈。”

    “什么?”

    “我杀了我妈。”

    “你亲妈?”

    “嗯。”

    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不仅严谨,连邻近几个人都听明白了。即使这些人都不是良善之辈,都属于严谨眼中的人类渣滓,也被这句话给惊呆了。

    严谨盯着他,一时间竟无法错开目光。男孩儿空心穿件不合身的旧棉袄,下面是条破旧的警服裤子,裤腿过长,卷了好几折。棉袄太厚,监室里暖气太好,热得他大敞衣领,露出两块营养不良的嶙峋锁骨。再看看男孩儿从破袄袖子里伸出来的两根细细的手腕,严谨不能相信,这样细弱的一双手,竟然有杀人的力气!

    “为什么要杀你妈?”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好奇的不仅是他一个人,李国建几个人都围上来追问:“对呀,为什么杀你妈?”

    “我……”男孩儿哆嗦起来,两颗蝌蚪一样的黑眼珠子惊惶得滴溜乱转。

    严谨赶紧安抚他:“你甭怕,不打你,你说实话。”

    “她对不起我爸。”男孩儿终于说。

    “那你爸呢?”

    “没了。我八岁的时候就没了,被她气死的。”

    严谨和周围几个人交换一下眼色,又问他:“那你多大了?”

    “十八。我一月份的生日。”

    不知不觉间,男孩儿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个个脖子上都像吊着一根无形的线,朝前伸得长长的。听到这里,不约而同发出一声尾腔拖长的“噢——”。六号监室里住的,除了严谨和这个男孩,基本都是几进几出的惯犯,就算不懂法律,可没吃过猪肉都见过猪跑,几乎所有人都明白,这个男孩儿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状态。

    男孩儿却仰起脸,充满希冀地问道:“大哥,你说会判死缓吗?”

    没有人说话。好半天严谨才问:“你是自首吗?”

    “不是。警察在爷爷家找到我的。”

    严谨便摇摇头:“那就很难了。”

    “可是她该死啊!”男孩儿忽然跳起来,原本苍白的脸涨得通红,竟然一把卡住严谨的脖子,对着高他一头的严谨嘶声叫喊,“她气死我爸,又把我爷爷气成半身不遂,她该死!早就该死了!凭什么我也得死?”

    严谨被人捏着要害,那是一双杀死过一条亲人性命的手,虎口死死卡在他的咽喉处,他却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倒是李国建忍不住,上来揪住男孩儿就给了他一拳,打得他跌在地上,口鼻都流出鲜血。正要上脚踹,被严谨拦住:“住手,别打了!”

    正在这时,监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干警站在门口喊了一声:“0382。”

    没人答应。

    干警的声音猛地升高了两倍:“0382?”

    严谨蓦然醒过味儿来,干警喊的是他的监号,那个印在他背心上的号码:0382。他赶快站出来应答:“到。”

    进看守所不过一个星期,耳濡目染之下,他已从最初的反感和抗拒,过渡到对这种应答方式感觉理所当然,可见人类的适应性有多强。

    干警明显松口气:“怎么不早答应?我还以为你跑了。”

    严谨顿时眼睛一亮:“哎哟,这儿还流行越狱啊?以前有成功的先例吗?”

    干警沉下脸:“少贫嘴!别忘了这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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