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起一炷香
多,真要有官员转迁,出身户部官员都还是个香饶饶,毕竟谁不乐意自家署多出儿个会打算盘、擅长开源节流的帐房先生?
陈平安笑道:「我也当过几年的龙窑学徒,大体晓得一些匠人的辛苦。论私心的话,作为半个同行,我其实很想先去工部衙门,跟温尚书你们聊聊手艺活。」
温而不是那种擅长说场面话的官员,哪怕闻言心情激动,也就是与国帅点点头。
但是有了主意,等自己回到衙门,一定要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咱们工部,也没那么冷!
工部尚书温而,是那种朝廷公认典型的专才。
曾经奉敕修建五岳山君府的主殿,温而还是工部营司郎中,一个公认肥到流油的官场肥缺。
后来大驪朝建造陪都洛京,也还是温而住持此事,不过当时崔给温而配备了一拨墨家修士,类似大瀆督造官,功成之后,顺利升迁为工部侍郎。
他经手的银子如流水,但是论清廉,看遍朝堂,温而自称第二,就没有谁敢说第一。 隨后陈国师问了些看上去很琐碎的小问题,例如由温而牵头编撰十数本工部营造诸作则例,其中木作书籍里边有几处细节,当年工部是如何构思而来。当年修建五岳大殿,工部负责抽调洪州在內的两万余山上山下工匠,总计二十六处地方分巡衙署,五千多座烧造窑口,当年各自消耗多少砖头,如今库存又多少。又或是工部设立在京城崇武门外、专门用以储备珍稀巨木的那座木仓,那个何郎中为何某年察计只有个劣的评语,又为何还能在位置上继续为官..温而当然是对答如流,报出的一个个数字,精准到让在座很多官员都误以为这位工部尚书,是不是提前得到了国师府的一张问卷。
正因为事无巨细皆亲力亲为,所以温而胸有成竹,如数家珍。
陈平安突然问道:「温尚书第一次进京的时候,作何感想?」
温而想了想,说道:「就是觉得京城很大,书籍很多。「
略作停顿,温而补了一句,「书籍还不贵。「
陈平安笑问道:「这是好的观感,那么不太好的印象呢?也说一个。」
温而默然片刻,对於当年从小地方来到一国首善之城的一个贫寒举子而言,大驪京城简直是一处令人眼花繚乱的花花世界,琉璃厂的书坊,花神届的集会,鳞次櫛比的豪门府邸..但是这些,都不是让温而印象最深刻的,让这位工部尚书至今记忆犹新的,是他第一次见到了象牙的鸟笼,见到了里边的一只鸟食罐..他曾私底下与人询问那是什么,结果答案让温而自瞪口呆,因为就那么一只小小的瓷罐,就那么一个装鸟食的小物件,得卖三十两银子!
温而犹豫过后,说道:「就是个富贵人家的鸟食罐。「
陈平安点点头,「肯定不便宜。」
屋內有几位各部郎官的青壮官员,瞬间毛骨悚然。
倒不是说他们贪瀆,而是有种只因为温尚书一句话、便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预感。
工部的温而,跟户部的沐言,一直被视为大驪官场的两桿醒目旗因为他们两个京官,再加上一个边军里边的苏高山,都跟袁崇、曹秤他们不一样。 苏高山已经轰轰烈烈战死沙场了,至於沐言这个王八蛋则下狱了。
户部的帐目,实在是做得太漂亮了,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他妈的工部温而都要觉得是自己衙门在贪他们户部的污了!
他曾经找过崔,想要把这件事说清楚,但是等到温而进了国师府,崔只是说知道了。
崔国师甚至不给他开口多说半句的机会,就让他返回工部,做好分內事,不要出任何紕漏。
当时温而梗看脖子站在原地,不肯移步。他双拳紧握,微微颤抖,不知是怕,还是愤怒。
崔也不赶人,让在门外等候的兵部沈沉和几位墨家修士,进了书房,聊了一些老龙城的布局。第二拨,是新南岳那边的排兵布阵,第三拨,聊了那几位大瀆督造官的转迁事务..崔终於转过头,看了眼那个纹丝不动的的未头人。温而与崔国师对视片刻,默默转身离开。
陈平安突然笑道:「温而,下次你父亲再进京的话,记得多陪陪老人家,国师府给你打批条,相信吏部和都察院的京察不敢拿这种事说三道四。当然温尚书一看就是个有强迫症的人,也別钻牛角尖,工部缺了温尚书主持大局,肯定要出大问题,但是休歇个三五天,相信工部还是能够运转有序的。「
温而笑道:「若是我告假几天便运转不灵,才说明工部有大问题。
陈平安转头打趣道:「容鱼,一定要把温尚书亲口说的这句话记下来。」
担任临时记录官的容鱼笑著点头,「必须著重记录。「
温而嘴唇微动,还是没说什么。 他的交亲就是砖瓦匠,所以老人一直不太理解,怎么几子读书读出那么大的名堂了,也还是当个工匠。
有次是大年三十的围炉守夜,温而好不容易才能返乡探亲一次,听到交亲终於说出口的这个疑问,温而哭笑不得,確实不知如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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