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礼尚往来


大拇指,「下次待客,换大碗!「

    姜赦变掌为拳,「一言为定。「

    走出了水府碧游宫,五言陪着姜赦一起眺望远方,也不知来年的人间春风里,一颗道心会开出多少的花。

    裴懋看到了站在那堵琉璃照壁附近等候的赵端瑾。

    不管裴懋如何自负,都不能否认,赵端瑾是个念旧的人。而这种人,往往坏不到哪里去。

    况且赵端瑾也是最不需要刻意结交裴懋的那个人,他们实在是太熟了。相识於弱冠之年,当初就连赵家老爷子都气恼得讲过几句狠话,例如你就是那个裴懋的狗腿子,这辈子能出息到哪里去。当年赵端瑾也就只是郁闷了几天,便又出门去找裴懋请教诗词学问,与他一起讨论朝政,赵老爷子见状实在没辙,也就由着这个最受自己器重的儿子,心甘情愿去与人&qt;认大哥做小弟」。

    像丘城,以前也算君子之交淡如水,是少数几个能被裴懋高看一眼的世家子,但是此次跟裴巡狩在京城再见,喝一样的酒水,恐怕就不是当年那个滋味了。

    因为有所求,人有了欲望和私心,就很难&qt;守相」,就会露出&qt;吃赵端瑾见看了面无表情走出大门的裴懋,一时间吃不准对方的处境,担心好友连巡狩都丢了。

    赵端瑾低声问道:「怎样?「裴懋停步反问道:「哪样?「

    当了多年尚书,还是这般沉不住气。

    赵端瑾试探性说道:「就近,随便找个小馆子,请你喝酒。「

    裴懋欣赏一座五彩琉璃照壁,皆是四爪龙。

    惟名与器不可假人,国主君王之所司也。

    收回视线,裴懋看了眼赵端瑾,说道:「不曾想天水赵氏如此清廉,都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

    习惯了裴懋的说话风格,赵端瑾笑道:「裴兄,我带你去金鱼街、竹竿巷那边下馆子,还真不用靠官帽子吃白食。」

    因为他们此刻身穿官服,而且都是大骊朝正二品的官补子。

    既然已经位极人臣,想要再换官补子,就得靠那些个空悬多年的荣衔&qt;了。

    千步廊附近有街巷确实很多物美价廉的饭馆,跟菖蒲河酒楼是截然不同的路数。

    许多官员散德之後,都会去那边小聚喝几盅,搞劳搞劳五脏庙。

    因为离看干步廊最近的金鱼街、竹竿巷,里边好些老字号饭馆的匾额、招牌,都是请托关系,从赵尚书这边求来的墨宝。赵端瑾当然不会收钱,毕竟文届的韩老夫子,在类似事情上,都是吃过小亏的。虽然赵尚书也不是有求必应,但是经年累月,还是数量可观,所以去街巷那边的食客们随便擡头看,总能见到赵尚书的字。再加上赵端瑾职掌大骊文衡多年,又是馆阁体的开山祖师,故而整条街,不是赵尚书的字,就是像赵尚书的字。

    裴懋率先移步,走向千步廊,去一趟兵部,见一见那方古砚。

    赵端瑾默默跟随。一如曾经青年时。

    裴懋转头看了眼国师府那边,突然说道:「有次见到崔国师,他说大概百余年过後,也该有几部描绘京华风物的书籍,会记载一桩赵家街巷的文雅掌故。」

    赵端瑾面露惊喜,「崔国师当真如此说?」

    裴懋看着这个当官当到了一部尚书还是不怎麽开窍的老朋友,也是倍感无力。

    自己很早就当面说过,你赵端瑾最适合待的衙门,是国子监。

    适合潜心做学问,唯独不适合做官。

    礼部当然也清贵,可不是什麽花架子衙署,还管着大部分的一国山上事务,只说山水神灵的封正一事,一向为礼部独掌。

    遥想当年,裴懋也没多想,只是觉得赵端瑾饶幸入了崔国师的法眼,从有几分储相命格变成真正的一部堂官,是好事。前些年,裴懋觉得崔是早早「看死了&qt;未来礼部赵尚书的命格。

    等到这次京城,进了这座国师府,裴懋才惊咳发觉,好像崔混是未卜先知,是在以赵端瑾说国运,故而关键不在什麽赵端瑾不在赵家街巷,而是那个被自己一直忽略掉的「百余年」。

    因为历史上,追思前朝繁华、写故国京华的书籍,几乎全部出自亡国遗民之手,因为赵端瑾他们都...念旧。好像绣虎说话,总是意有所指,就像个....洋葱,剥开一层又一层,年月越久,阅历越多,旁人每一眼所见都是新。

    有些不吐不快的心里话,长孙茂老爷子替他说了,袁正定、丘壑他们这些年轻人也或主动、或被迫说出口了,事实上陈国师也替他说了一些,那裴懋就不必故作翻案文章了。裴懋甚至很想参加下一场议事,只需列席,有个旁听的座位就可以,可惜陈国师没答应。

    裴懋远远看了眼千步廊尽头那边的那场对峙。

    他去了兵部,第一件事就是调兵将所有闹事的全部拿下。

    轮得到你北衙洪霁在兵部衙署几步路远的地方耀武扬威?

    赵端瑾喃喃道:「礼部要做变革,就要更换很多顶官帽子,我心肠不够硬,一定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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