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围堡


进怀里。

    "袁将军没说错。"他说,"他要是带着三万主力来救,走到黑风口,就正中贺鲁下怀。主力一垮,丢的不是一座雁回堡,是整个北疆。这盘棋,贺鲁下的是大的,袁将军看的也是大的。咱们这座堡,在这盘大棋上,就是那个被围住的点。"

    "那咱们怎么办?"柴四瓮声问,"就这么干熬着?"

    "这就是今儿要议的事。"陈麦环视一圈,"战,还是守,都拿出来讲。"

    争了整整一个下午。

    主战的是关把总。络腮胡子把胸脯拍得山响:"末将带五百人,今夜就出堡,烧他一座小营!他围而不打,是欺负咱们不敢动。让他知道知道,雁回堡的刀,没卷刃!"

    二狗附议,保粮队的几个队正也附议。理由很实在:田在一亩一亩地烧,蹲在墙里看着,军心要熬没了。

    主守的是老屯长和几个屯的管事。理由也很实在:两千对八千,出堡就是送死。堡墙高三丈,壕深两丈,存粮够吃到霜降后头,熬到贺鲁粮尽,他自然退。

    还有第三种声音,是一个军户老队正提的:弃堡。妇孺老弱连夜从西口撤,奔镇城,青壮殿后。

    话没说完,马三婶从墙角站起来了。这个妇人平日开会从不言语,今日一开口,满厅的男人都安静了。

    "俺男人是战死在堡墙上的。"她说,"坟在堡后。俺家的田,是总办领着人,一寸一寸开出来的。让俺弃堡,行啊,先把俺男人的坟背上,把俺家那二亩七分地背上。背得动,俺就走。"

    老队正红着脸坐下了。

    "婶子说得是。"老屯长叹了口气,"弃了堡,十九屯的屯户,就什么都不是了。这堡,弃不得。"

    陈麦一直听,听到日头偏西,才开口。

    "关把总,我问你。今夜出五百人,烧他一座小营,死多少?"

    关把总噎了一下:"死伤……百十人,回得来。"

    "好,就算回得来。烧了他一座小营,贺鲁明日补一座。你呢?你折了一百个青壮。一百个青壮,霜降前能收一百五十亩稻。"陈麦的声音不高,"这一把火,烧了贺鲁几十顶帐篷,烧了咱们一百五十亩收成。这买卖,他做,我不做。"

    "老屯长,我也问你。死守,熬到贺鲁粮尽。他的辎重一日一队,你看见了吗?他的粮道是活的,咱们的粮道是死的。他熬得起,咱们熬不起。熬到霜降,稻子烂在田里,就算堡还在,十九屯这一年,完了。"

    厅里静下来。

    "还有一层,诸位没算到。"陈麦竖起一根手指,"堰。"

    两个字出口,石琮的眉头先皱起来了。

    "千金堰在黑水河上,闸在堰下,都在围圈外头。贺鲁如今没动它,是因为他的游骑要饮马,他的大营要用水。可哪一日他想明白了,一道堰,困不住他,却能要咱们的命。他只需要拆了闸,或者往上游一拦,滩里的水一断,明年开春,十九屯连种子都下不了地。"

    "佟老石还在堰上。"老屯长急了,"那倔老头不肯走!"

    "我昨日已经派周三斤去了。"陈麦说,"堰上不留人。佟老石要是骂,就说是我说的:堰是石头,拆不动,烧了闸楼,闸框还在。人比闸金贵。让他到苇荡屯的水寨里避着,堰上的事,打完仗再说。"

    "战,是拿人命换帐篷。守,是拿收成换平安。"陈麦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两条路,我都不走。"

    炭棍点在三十里河滩上。

    "贺鲁围堡,图的是袁守拙。他围而不打,是舍不得拿人命填城墙。好,那就遂了他的愿。他围他的,我收我的。"

    "从明日起,堡里的章程改一个字。不是守城,是护收。青壮分两班,一班守墙,一班下田。下田的,天没亮出堡,抢收一亩是一亩;守墙的,刀不离手,弩不离弦,游骑敢近田,就往死里打。打谷场烧了,就在堡里辟新场。官道断了,运不进盐,就省着吃,撑到路通。"

    "他要围,让他围。他要等袁将军,让他等。霜降一到,七千亩稻进了堡,这张网,他自己就得收。"

    "好一个他围他的,我收我的。"石琮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总办,你这句话,该刻在墙上。"

    "不刻。"陈麦说,"刻下了,贺鲁就看见了。让他以为咱们在熬,以为咱们快熬不住了,最好。"

    厅里静了一瞬,关把总第一个把刀往桌上一放:"末将领命!守墙的班,我排!"

    章程当日就立了。

    青壮两千二,分甲、乙两班。甲班守墙,乙班下田,三日一轮。下田的乙班,寅时出堡,一人配一名持弩的护收兵,割到日头偏西收队,粮捆不过夜,当天进场。堡里的空场、庙前的院子、连马三婶家门口的空地,都扫出来做了新场。铁栓的炉子搬到了堡墙根,白天打连枷,夜里修弩机,炉火三日没有熄过。

    下田第一日,天没亮,东门开了一道缝。

    一千五百人,扛着镰刀,从门缝里出去,散进河滩的稻田里。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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