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毒粮


那是全堡半日的口粮。"

    "半日口粮,换他们三千人马趴窝十日。"陈麦说,"这买卖,做。"

    计议已定,还有一层:坚壁清野,做得更绝。

    第二日起,夜鹞子全员出动。城周三十里,凡狄人马能到的地方:苇荡边的干草,烧了;几处野村地窖里残余的杂粮,起了;官道两旁的草料场,泼了水,冻成冰坨;连苇荡暗窖通往外界的几口水井,都撒了石灰。石灰水人喝了坏肚子,澄清两日却不妨事,这是既不让敌人喝、又不绝自家后路的做法。

    烧草场那夜,城西十里外火光连成一线。干草见火就着,火借风势,一卷就是半里地。夜鹞子们举着火把在火头前头跑,一边跑一边回头放火,火光把雪地照得通红,十里外的狄人游哨勒在马上看,没敢近前。

    降卒里有个叫巴图的,站在城头看了半宿,第二天跟祁大魁说:"我在白登部放过十年马。草烧到这个份上,两万人的马,十日之内就得掉膘。马一掉膘,骑兵就不是骑兵了。"

    祁大魁问他:"你心疼不?"

    巴图摇头:"我婆姨孩子都在堡里吃配给。草场是死的,人是活的。"

    一句话:两万人马到了雁回堡地面,除了雪,什么能下嘴的都不给留。

    "屯长这是把人家的退路一条一条全抽了。"常伯在担架上听完布置,咧嘴笑了,"抽到最后,就剩一条路——囤里那三千斤。"

    "对。"陈麦说,"饿到极点的人,看见粮,是不会细想的。"

    腊月初八,夜。

    做局的地点选在苇荡北缘的一处高埠,废弃的砖窑。做戏做全套:三百个粮袋,袋子是拿旧袋翻新的,袋口的麻绳打着义仓的结;窑口拿草帘子挡了,外头故意留了两道车辙;窑边还"遗落"了一只破斗、半截麻绳,都是被人仓皇丢下的样子。

    药是前一日掺的。掺药的麦拿淘米水煮过又焙干,颜色气味与好麦一般无二。掺的时候,华老先生亲自守在场院里,三千斤麦分六场翻拌,每拌一场,他抓一把对着日头看一遍,再放嘴里嚼一粒,不是尝药,是尝麦,尝出有一丝苦味的,当场剔出去重焙。拌到第五场,他摆摆手说行了:"药进了麦子里,麦还是麦。这样的粮,老朽自己也分辨不出。"表层三百斤,是顶好的新麦,一粒药没沾;中层两千斤,药麦三好麦七;底层七百斤,又是好麦,万一他们翻到底,也是好的。

    运粮队六十人,大车二十辆,故意比往日多带了一倍的动静:车轴没缠草绳,马也没裹蹄。

    三更天,狄人的游哨果然咬上来了。不是十几骑,是上百骑,他们盯了几夜,今夜终于收网。

    出发前,陈麦把带队的夜鹞子头儿叫到一边,只说了一句话:"人可以挂彩,不能死人。粮丢了是计,人丢了是命。"

    那头儿咧嘴一笑:"屯长放心,兄弟们跑了一个冬天了,苇荡里的道,闭着眼都比他们的马快。"

    "撤!"带队的夜鹞子头儿一声吼,运粮队"仓皇"丢下大车,四散奔进苇荡。这一跑,跑得是真的:马队真追,箭真放,运粮队里两个后生真挂了彩,一个肩头中箭,咬着牙没吭声,跑进苇荡才让同伴按住拔了。挂彩是戏里没有的,可正因为有,戏才真。马彪那样的人,专挑戏里的假处看,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狄人追到砖窑,拿枪挑开粮袋,新麦的香气在雪夜里散开。领队的百夫长捏了一撮,放进嘴里嚼了,又命人牵来两匹老驮马,喂了半袋,等了一个时辰,马没事。

    百夫长还不放心,连夜把粮押回大营,请马爷过目。

    马彪围着二十辆大车转了三圈。他捏起麦粒看,拿鼻子闻,又叫人取水来淘,淘过的水,清亮。他蹲在大车边上,盯着那两道"仓皇"的车辙看了很久,问了一句话:"守粮的呢?"

    "跑了,爷,追着射倒了好几个。"

    "三千斤粮,六十个人运,二十辆车拉,让一百骑一冲就散了?"马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百夫长心里一寒,以为要坏事。可营里断粮十几日了,中军帐外,各部的头领闻着麦香都围拢了来,眼睛里冒绿光。白狼旗的前锋主帅亲自过来,抓了一把新麦,看了半晌,说了一句:"汉人有句话,人为财死。他们不是散,是惜命。"

    马彪没再言语。他后来跟人说,他那夜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两万双饿绿了的眼睛盯着,他说不出"烧掉"两个字——说了,军心当场就炸。

    上百骑押着二十辆大车,连夜分进了各营。

    初九、初十,城里没动静。十一日,苇荡的夜鹞子报:狄人大营一切如常。

    囤房里,柳木之开始坐不住了:"屯长,会不会……药下轻了?还是马彪识破了?"

    "再等等。"陈麦说,"巴豆霜走肠胃,快的六个时辰,慢的一日。他们要试粮,先喂马,再喂人,试完了才敢分下去,分得越慢,发作得越齐。"

    话虽这么说,他每日看苇荡方向的次数,比谁都多。

    养伤的屋子在官仓西跨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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