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借势


官价,也不要高价。市价收粮,军户不吃亏,边军不吃亏,吃亏的是中间那道手。"

    "滩外还围着五六百骑。"袁守拙又问,"你离堡十多日,不怕?"

    "怕。"陈麦实话实说,"可滩地的章程立起来了,闸是三道,哨是三班,碑上刻着的,少一个陈麦,章程照转。下官在滩地,滩地是一个堡;下官出来这一趟,是想让滩地,不只是个堡。"

    "石琮呢?他肯放粮?"

    "石大人今日卡滩地,明日卡县衙,他只认《仓律》。"陈麦说,"下官以为,滩地最大的福气,不是出了多少粮,是来了一位只认章程的官。"

    袁守拙听到这里,忽然大笑,笑声在书房里撞得嗡嗡响:"好!你倒会借势,连老夫派去的监仓官,都被你借成了滩地的势。"

    "好一个市价。"袁守拙在案前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陈麦,本官问你,你带着碑拓名册皮货账来镇城,是告状的,还是来做买卖的?"

    "回大人,是先告状,后做买卖。"陈麦迎着那道目光,"状告赢了,买卖才做得成。买卖做成了,这样的状,往后就不用告了。"

    袁守拙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扬声:"来人,备马。"

    "今夜,你随本官去府城。"他说,"本官带你去见一个人,边关的地面上,能杀人的桌子,只有他那一桌。"

    当夜,一队人马出了镇城,顶风冒雪,直奔府城。

    一百六十里,一夜一日。陈麦坐在车里,三口木箱用绳子捆在身后,一路颠簸,他一路在想袁守拙那句话。告状要告到能杀人的人桌上,这话他懂,可懂是一回事,走到那张桌子跟前,是另一回事。

    到府城的时候,天刚擦黑,城门已闭,袁守拙的旗牌一亮,城门洞开。马蹄踏在府城的石板街上,嗒嗒地响,惊起一路犬吠。

    府城比镇城大十倍,也高十倍。陈麦掀开一条车帘的缝,看见沿街的谯楼、牌坊、高大的院墙,看见兵备道衙门前那对石狮子的头顶,积着雪,像两个白发苍苍的老门神。

    车上,袁守拙闭目养神,忽然开口:"到了府城,见了道台,记住三件事。头一件,他问什么,答什么,别绕;第二件,他考你,你就照实答,别猜他想听什么;第三件——"他睁开眼,"滩地能给他什么,明明白白说,别等他问。"

    "下官记下了。"

    "记下就好。"袁守拙重新闭上眼,"林道台这个人,不怕你有所图,就怕你图得不明不白。"

    兵备道衙门后宅,书房里,烛火通明。

    兵备道正使,道台林大人,人称林老抠,据说在任六年,没请过客,没受过礼,衙门的烛火过了三更就熄。可今夜,三更过了,书房的灯还亮着。

    林道台六十来岁,清瘦,山羊胡,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官袍。他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三样东西:一卷碑拓,一册名册,一叠抄目。

    书房里还坐着一个人,青袍,手杖,是裴静存。他见陈麦进来,微微颔首,没有说话。陈麦心里透亮,今夜这个局,怕是这位裴先生从中穿针引线,穿了不是一日两日。

    林道台已经看了大半个时辰。

    "碑是好碑。"他终于开口,声音又低又哑,"章程十七条,老夫逐条看了,开仓三钥,老夫为官三十年,没见过这么立的仓。名册也好,两百一十三户,户户有名,阵亡三家列首,这份名册,比兵备道十年的功劳簿都干净。镜湖一仗,老夫听裴静存说过,说得老夫半夜起来,把边防图又看了一遍。"

    陈麦叩首:"阵亡的是滩地的兵,记名的是滩地的碑。下官只是把它们拓了来。"

    他把抄目拿起来,抖了抖:"可这东西,是要命的。袁守拙,你大半夜把他带进府城,是要老夫替你杀人?"

    "下官不敢。"袁守拙躬身,"下官是请大人断案。案在府城,可苦主在边关,证在边关,粮,也在边关。"

    "断案?"林道台冷笑,"案在府城,金副使已经接了。老夫断,就是夺他的案。夺同僚的案,你说,老夫凭什么?"

    书房里静得可怕。

    陈麦跪在下首,听到此处,叩首下去:"大人,下官斗胆,答这一句。"

    "讲。"

    "凭三样东西。"陈麦直起身,"凭滩地两万六千斤存粮,秋后五万斤市价军粮,够边军一个冬天;凭两百一十三户名册,镜湖打出来的忠义,大人断了这案,忠义就是大人的;凭这册皮货账,今日它是证据,明日它就是互市开埠的底子——大人拿了它,互市怎么开,在哪儿开,谁来做,都是大人说了算。"

    "拿下官的话说,"他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这案子不是麻烦,是兵备道衙门今年最大的一桩筹码。下官把它,送到了大人的桌上。"

    林道台捏着那叠抄目,久久不语。

    "互市若开,"他忽然问,"你以为,当如何开?"

    这是考他。陈麦稳了稳神,答:"回大人,下官以为,互市有三患。一患口子私开,盐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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