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争功
们四郎,是个明白人。回去告诉他,援兵我请,批不批,不在我。"
名册送走的第三日,县衙里炸了锅。
县尉把书房的茶盏摔了个粉碎。汲司吏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镇城袁守拙的回文先到了府城,再转到县里,回文里没提县衙的报功文书一个字,只附了滩地名册的抄目,末尾一句:"该堡军户忠勇可嘉,阵亡三家,着即优抚,出力各户,记档存照。"
"记档存照。"县尉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念,"好一个记档存照!他陈麦把功摊到两百多户头上,本官的报功文书,成了一纸空文!"
"老爷,"汲司吏小心翼翼地说,"府城那边……"
"府城?"县尉冷笑,"府城如今眼里只有镜湖大捷,只有这份名册!本官递上去的文书,倒像是抢功的了!"
他在书房里转了三圈,忽然停住,眯起眼:"不对。滩地外头,如今屯着五六百狄骑。大军压境,他陈麦还有心思争功?他争的不是功,是名。他要让府城、镇城都记着滩地,记着这两百一十三户,记着他陈麦,往后谁敢动滩地,就得先掂量掂量这两百多个名字。"
汲司吏恍然大悟,又隐隐觉得后背发凉。一个屯长,把账算到了这个份上。
"老爷,那咱们……"
"不动。"县尉缓缓坐下,"他大军压境,本官看他能撑几日。传令下去,县里的一兵一卒、一粒军粮,没有本官的批条,不许出城。他要名,给他名;他要粮要援,让他来找本官跪。"
滩地这边,名册送走后,日子照常。
名册的底稿,陈麦亲手抄了一份,贴在打谷场的窝棚墙上。白麻纸,两百一十三个名字,头一页三个,墨最重。收工的人打谷场过,总要站住看一看,认一认自家的名字。认得的,念出声;不认得的,央人念。念着念着,那张纸前就成了滩地最热闹的地方,比饭棚还热闹。连苇荡里的娃子都知道了,打架闹仗的时候,会梗着脖子喊:我爹的名字在墙上!
田里照种,谷照打,哨照巡。滩外十里,狄人的大营一日比一日扎得结实,游哨一日比一日靠得近,可滩地上的人,心里反倒定了。名册送出那日,不知是谁先传开的,说府城那边只要见了名册,滩地就不是没人管的野地了,是记在官册上的忠义堡。种地的人不懂什么博弈,他们只懂一件事,自家的名字,跟阵亡的三块木牌写在了一处,那这片滩地,就是拿命换来的家,谁也休想叫他们让出去。
第五日头上,官道上来了一队人马。
不是狄骑。是南边来的,三十余骑,清一色的官军号衣,打着一面素白纛旗,纛下一员旗牌官,老远就滚鞍下马,捧着一纸文书,步行进滩。
塌口上,望哨看得分明,飞报下来。
陈麦正在水口验闸,闻报赶来,那旗牌官已候在塌口外,见他来了,双手举文书过顶,朗声道:
"府城兵备道衙门,奉兵备道大人谕,宣慰雁回堡滩地屯忠义军民,宣慰使已在十里外下马,斋戒三日,亲来滩地劳军!"
宣慰使。
窝棚里,常伯和柳木之对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一个念头,名册,见效了。见效见得太快,快得让人心里发毛。
陈麦接过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文书写得极客气,慰劳、奖掖、抚恤,样样都有,可通篇没有一个字提援兵,没有一个字提粮草,更没有一个字提滩外那五六百骑。
"回禀宣慰使,"陈麦合上文书,"滩地恭候。"
旗牌官走后,柳木之压低声音:"四郎,犒赏不劳军,宣慰不带兵,这位使君,来者不善。"
"善不善,来了才知道。"陈麦把文书搁在案上,目光扫过窝棚外,扫过三道新闸,扫过滩外连天的狄营篝火,最后落在案角那份名册的底稿上,"传令,滩地上下,收拾出一座忠义堡的样子来。"
"咱们拿什么犒他?"
"伤号,空囤,工分册。"陈麦淡淡地说,"让使君看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