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设伏
只带三天干粮和随身衣裳,其余的东西,一件不带,带多了,路上就是累赘。"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图上塌口外那片开阔的河滩,"千人队前锋到了,必在这片河滩扎脚。这片滩,咱们给它变个样。"
说这话之前,他把十九个俘虏的处置先定了:伤重的包扎,轻的和完好的,跟巴图一样,记工管饭,关进苇荡另一处的空囤看押。栓子他爹不解:"四郎,刚打完仗就管饭?滩地上好多人憋着气呢,西河沿的血还热着。"
"憋着气,才更得管饭。"陈麦说,"章程是换俘,章程立了,就不能因为今日多抓了十九个就废了。这十九个人,往后是十九个换人的本钱。再者说——"他看了一眼窝棚里那些云梯构件,"他们跟兀良巴图是一军的,关到一处,让他们日日看着咱们滩地的人怎么过日子、怎么看押不虐。这些话,将来会一个个传回北边去,比咱们自己喊一百遍都管用。"
"这是……攻心?"
"是种地。"陈麦说,"种子下地,不指望当天出苗。"
常伯凑过来看:"河滩?河滩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现在没有,明天就有了。"陈麦的手指在河滩和河汊子之间画了一道线,"常伯,这几日什么天?"
"霜降后,夜里已经结冰碴了。"
"对。河汊子的水,往河滩上引,挖毛渠,分着格漫灌,今夜灌,明夜灌,灌三天。头天水下去,夜里上冻,白天晒化一层皮,夜里再冻,三天之后——"
柳木之先反应过来了,声音发颤:"三天之后,那片河滩就是一面冰!"
"看着是一马平川的冰面,底下是一格一格的泥。"陈麦点头,"骑兵冲上来,冰面一裂,马蹄陷进泥格里,跟白天的浅滩是一个道理,只不过浅滩只能坑几十骑,这片冰,能坑他几百。"
常伯盯着地图,呼吸渐渐粗重:"四郎,这个法子有个死穴,灌出来的冰,薄厚不匀,万一连片冻死了,反倒成了平地,骑兵照跑。"
"所以要分格。"陈麦拿炭笔在图上画出一道道细线,"毛渠隔成棋盘格,格与格之间留土埂,埂高三寸,冰面盖住看不见,马蹄一踩碎冰,就卡在埂上。他娘的——"他难得说了句粗话,"这就是咱们滩地的盐碱格子田,搬到了河滩上。种了三个月地,地的章程,我闭着眼都错不了。"
当夜,滩地动得比抢收那夜还齐。
一半人上河滩挖毛渠,灯笼连成两条火龙;一半人帮各户搬家,婆姨背着娃,老汉抱着铺盖卷,一队一队顺着泥鳅道往苇荡深处走。没有人哭,小禾拿着册子站在道口,一户一户地划签,划到王婆子家,王婆子把一篮子饼塞给她:"妮子,垫补着。"
"婶子,苇荡里有大锅饭。"
"大锅饭是大锅饭的,这是婶子的。"王婆子一瞪眼,"拿着!"
撤到陈家的时候,出了点小周折。娘不肯走。
"娘守着你爹的牌位。"她坐在门槛上,手里抱着那只旧木匣,"老婆子眼瞎,腿慢,去了苇荡是累赘。"
"娘。"陈麦蹲在她面前,"您还记得验粮那天吗?您给我穿爹的衣裳,说'像个样子了'。今日滩地两千口人,两千口人都在苇荡里,您不去,他们心里就少一根桩。"
"娘一个瞎老婆子,是什么桩?"
"您是陈家的娘。"陈麦把木匣从她手里接过来,放进自己怀里,"牌位我背。娘,爹在的时候,家里的事他扛;他没了,我扛;我扛不动的,两千口人一块儿扛。您跟我走,就是把这根桩,立到苇荡里去。"
娘沉默了很久,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从眉毛摸到下巴,像要把儿子的模样再记一遍。
"走。"她说。
苇荡里,一夜之间立起了一座小堡。干窖当仓,苇棚当屋,大锅支在背风的洼地里,一灶六十人的饭。小禾的册子派上了大用场,谁家几口人、多少干粮、老人有什么老毛病、哪家的孩子夜里要喝药,一笔一笔全在册子上。两千口人的吃喝拉撒,让这个十三岁的丫头调度得一丝不乱。
李官屯的老屯长站在苇荡口看了半宿,回头跟儿子说:"记住这个册子。往后咱们屯要是遭了事,就照这个来。"
灌水的毛渠一夜间挖成了。怀仁渠的水顺着新开的口子涌进河滩,一格一格地漫,月光下,水面一格一格亮起来,像有人在地上摆了一面打碎的镜子。
灌水也有章程。水不能灌满,漫过田埂两指就收,灌满了,冻出来是一整块实冰,骑兵踏上去照样跑;只漫两指,底下是湿泥,面上结一层壳,壳子看着光亮,吃不住马蹄的分量。陈麦沿着格子走了一圈,每到一处水口都停下来拿手试水温,嘱咐管闸的:"夜里再上冻,五更天补一遍水,补完立刻关闸。冰要一层一层地结,像摊煎饼,摊匀了,才酥脆。"
老木匠在旁边听得直咂舌:"四郎,老汉做了一辈子木工,头回听说冰还得摊着做。"
"冰跟木头一样,有性子。"陈麦说,"整块的冰是实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