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验苗


层一点泥,递给疤脸:"舔一下。"

    疤脸瞪眼:"你让我舔土?"

    "盐道上验卤水,不也是拿舌头验?"陈麦把手又往前递了递。

    疤脸将信将疑,伸出舌尖碰了一下,咂咂嘴,又碰了一下,眼睛慢慢瞪圆了:"咸……淡了?这土方才我尝过,齁咸!现在淡了!"

    "石膏吃盐。"陈麦说,"一亩地掺三百斤,再拿水洗两遍,盐池子边上的地,两年能改成良田。"

    六个汉子面面相觑。他们祖祖辈辈守着盐池,池子边那些白茫茫的地,在他们眼里跟坟地一样,是死地。眼前这个年轻人,一炷香的工夫,当着他们的面,把死地"变淡"了。

    疤脸捏着那撮土,手有点抖:"大侄女……这要是真的,盐池边上那几千亩……"

    "所以我说,验苗。"苏九娘的声音很平静,"苗是实的,土是实的,你们方才全都亲眼见了。回去告诉三当家,我要种地,不是胡闹。谁拦着,谁就是跟三千口人的饭碗过不去。"

    陈麦抓起一块石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洗盐压碱,最缺的就是这味东西,有了它,滩地西段那五十亩新垦地的把握,从六成涨到了八成。

    "苗钱、方子钱,我也不坑你。"苏九娘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包,抛过来。陈麦接住,入手一沉,是银角子,约莫五两。

    "多了。"

    "多的算定金。"苏九娘翻身上车,居高临下看着他,"陈四郎,我再跟你做一笔长买卖。黑石滩七十二个盐灶,三千口子人,往后吃的粮,我自己种,不从官粮行买。种出来了,省下的银钱,分你一成。"

    "种不出来呢?"

    "种不出来,"她笑了,"你那些苗钱,我十倍讨回来。"

    "成交。"陈麦伸出手,"但我要添一条,往后盐道上听到的消息,关于雁回堡的,关于堡丞府的,关于北狄的,传一份给我。"

    苏九娘居高临下地打量他,半晌,俯身在他手心里拍了一巴掌:"难怪周扒皮肯借你粮。你这人,给的每一样东西都要换三样回来。"

    "你也不是一样。"

    "咱们不一样。"苏九娘直起身,望着远处的堡城,声音淡下来,"你要的是这片滩地,我要的是黑石滩。你是往地里扎根的人,我是顺着盐道跑的人。"

    她拨转骡车,走了两步,忽然又勒住,回过头来:"对了,送你个不收钱的消息,县尉给府里递了文书,告你'抗差聚众、私藏凶徒'。府城的批文,三五日内就到,来拿你的,是县里的班头,姓邴,人称邴阎王,专办边地的'要案'。"

    "消息可靠?"

    "盐道上什么都能买,包括官驿里抄出来的文书。"苏九娘一抖缰绳,"陈四郎,苗我验了,是好苗。你这个人的成色,我也验了,别死在邴阎王手里,你的债还没开始还呢。"

    三辆骡车扬起一溜黄尘,往南去了。

    走出二里地,疤脸凑到苏九娘车边,憋了半天,开口:"大侄女,有句话叔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那姓陈的小子,本事是真有。"疤脸压着嗓子,"可他跟官府的梁子越结越深,县尉的批文眼瞅着就到。咱们这时候跟他绑一块儿,万一他栽了,咱们的盐道、咱们的苗……"

    "疤脸叔,我问你。"苏九娘赶着车,目视前方,"盐道上三十年,咱们往官府手里交过多少买路钱?"

    "海了去了。"

    "买来过一天安稳吗?"

    疤脸不吭声了。

    "钱买不来安稳,钱只买得来下一次被讹。"苏九娘说,"可粮能。咱们自己种出粮,灶上的兄弟不用下山买粮,就少一层拿捏;滩地的粮要是真堆成山,官府就得反过来求着咱们。叔,我爹活着的时候总说,盐道盐道,说到底是个'道'字,道得两头都有走头,才算活路。一头是盐,一头,我押粮。"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那人……我验过了。他跟咱们一样,是叫官府往死里逼过的人。这种人结盟,比酒桌上拜把子牢靠。"

    疤脸咂摸着这番话,半晌,重重点了点头。

    陈麦站在坡下,手里捏着那包银角子,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常二狗凑过来,伸长脖子往南看:"四郎,这女人……"

    "叫苏九娘。"

    "哦。这苏九娘,她说县里的批文三五日到,咱咋办?"

    陈麦把银角子揣进怀里,转身上坡:"挖渠。"

    "啊?都这时候了还挖渠?!"

    "光挖不够。"陈麦说,"走,去户房。"

    户房里,柳木之听完他的来意,捏着笔,半天没落下:"你要递'兴修水利呈文'?"

    "对。军户认垦,修渠灌田,按例当报官备案,我把这道手续补上。呈文一进档柜,乱石坡下的聚人就变了性质:不是私聚,是奉文兴工。"

    柳木之盯着他:"你早就在等这一天?"

    "从认垦那天起就在等。"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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