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突厥兵驱赶着百姓一步一步往前走。前面的女子已经能看清城墙上垛口缝隙躲着士兵。突厥兵在后面推推搡搡，鞭子抽得噼啪响。

    城头上，那个守城的士兵趴在垛口后面，看着自己媳妇抱着孩子被鞭子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墙根底下，掩面低声哭泣。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一个年轻女子忽然站住了。

    她二十来岁，衣衫破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胳膊上还有鞭痕。站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回头看了一眼城头，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姐妹们。

    “姐妹们！”她忽然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压过了鞭子的响声，“都别走了！”

    周围的女子愣了一下，纷纷抬头看着她。突厥兵一鞭子抽过来：“走！快走！”

    她挨了一鞭子，肩膀上皮开肉绽，但她没有管这些，仿佛皮鞭不是抽打在她身上，大声喊道：“姐妹们！我们的身子已经不干净了，没脸再见家人了！难道还要让城上的兄弟们为了我们，白白送死吗？”

    城头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让兄弟们为了我们几个女子，置全城百姓于危难之中，我们还算什么大唐人？”她声音更大，“谁说女子不如男？今天，我们要让世人知道，我们女子虽然柔弱，也能保家卫国！让突厥人见识见识，我们堂堂大唐女子的气概，不输于男子汉！生是大唐人，死是大唐魂！”

    她转过身，朝着城墙上喊：“楼上兄弟们！你们一定替我们报仇！杀死这群畜生！你们放箭啊！别让我瞧不起你们！”

    城头上，那个守城的士兵猛地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不要……不要啊……”

    “姐妹们！”她转头朝身边的女人们喊，“和他们拼了！让我们一起共赴黄泉！来世再做大唐人！”

    她第一个扑向旁边的突厥兵，一口咬在那人的手腕上。突厥兵嗷的一嗓子，弯刀掉在地上。她抓起刀，没拿稳，被另一个突厥兵一脚踹翻，但她爬起来又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掐住那个突厥兵的脖子。

    “拼了！”旁边的女子们全动了。

    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带着孩子一起，转身扑向一个突厥兵，张嘴咬在他脸上。突厥兵疼得嗷嗷叫，旁边的另一个突厥兵举刀砍过来，她没躲，抱着那个突厥兵的腰往地上摔，两个人滚成一团。孩子在身上哇哇哭，她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死死抱着那个突厥兵不撒手。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抓着突厥兵的刀不撒手，手指头被割断了也不松。突厥兵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她倒下去，又爬起来，抱着那个突厥兵的腿，张嘴咬在他小腿上。突厥兵一刀砍在她后背上，她趴下去，手还攥着那个突厥兵的裤腿。

    有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捡起地上的石头往突厥兵脑袋上砸，砸了一下就被一刀砍在胳膊上，她换只手接着砸。第二刀砍在她肩膀上，她倒下去，又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刀，摇摇晃晃地往前捅，捅在一个突厥兵肚子上，那个突厥兵低头看了一眼肚子上的刀，一脚把她踹出去老远。

    “姐妹们！来世再做大唐人！”那个领头的年轻女子被砍了三刀还在往前爬，爬了两步，不动了。手还往前伸着，手指头抠在土里。

    城头上，士兵们全哭了。

    “不要啊！”一个士兵趴在垛口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别杀了！你们别杀了！”

    “畜生！畜生！”另一个士兵把弓拉满了，对着城下的突厥兵，但前面是百姓，他松了又拉，拉了又松，最后把弓往地上一摔，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程处亮攥着斧柄，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眼泪顺着脸往下淌。他想冲下去，脚往前迈了一步，被长孙冲一把拽住：“不能去！你下去就是送死！”

    “那就看着她们死吗？”程处亮红着眼睛吼。

    “你下去能救几个？”长孙冲红着眼吼回去，“下面是几万突厥兵！你冲下去，人没救到，自己先搭进去！”

    尉迟宝琳一拳砸在城墙上，指节砸出了血：“他娘的！他娘的！”

    他又砸了一拳，墙砖上留下一个血印子，“我尉迟宝琳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李承乾站在城楼上，攥着剑柄，脸色惨白，眼泪无声地往下流。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堂堂的大唐的太子，眼看着大唐的百姓死在自己的面前，却无能为力。

    房遗爱蹲在地上，抱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的。杜荷站在旁边，仰着头，眼眶通红，嘴唇咬出了血。李业嗣把弓摔在地上，蹲在墙根底下，拿拳头捶自己的脑袋。侯方趴在垛口上，一边哭一边骂：“我操他祖宗……我操他祖宗……”

    周怀安站在城楼上，老泪纵横，攥着刀柄的手抖得厉害。他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秦怀瑾站在垛口后面，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他看着城下那些女子一个一个倒下去，看着那个年轻女子被砍了三刀还在往前爬，爬了两步，不动了。

    他的脸绷得像一块铁，腮帮子咬得咯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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