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后院。

    露华树妖站在院子西角。

    四个月前它还叫露草，进化之后主干有一人合抱那么粗，树冠撑开，枝条上垂着细长的气根，风一吹，像谁在院子里挂了排帘子。

    树杈上蹲着木灵猴和炎羽丹雀，吴云汐站在树底下，背靠着树干，双手抱胸，旁边还站着青萝灵妖。

    丹雀经过这几个月的修炼，它从当初一只小雀，长到了快有半只鹰的个头，羽毛也比以前密了，脖子上一圈翎毛竖起来的时候，像围了条火围脖。

    花朝蝶灵飘在半空，粉白色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一手一个，是苏婉今早给她扎的。蝶翼在身后慢慢扇，花瓣裙摆在风里微微晃。

    琥珀晶虎趴在院子另一头。

    这头虎是吴枫的预备灵兽，从吴凡抽回来的那颗蛋里孵出来的，到现在三个多月了。

    个头不小，差不多到吴凡膝盖，毛色是浅琥珀色的，背上有三道深褐色的纵纹，在阳光下会泛一层晶光。

    吴凡和幻珑站在中央相对而立。

    月织飘在一人吴凡旁边，蝶翼慢慢扇，触角一翘一翘的，一会儿看看吴凡，一会儿看看幻珑，比当事的两方还急。

    “准备好了？“

    幻珑抬头看了他一眼，银色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脑袋往下点了点。

    动作不大，但干脆。

    要是放在四个月前，它头也不回一个瞬移就跑了，管你什么果汁不果汁、美梦不美梦。

    可现在不一样了。

    青云山脉那场兽潮，它到现在也不想细想。

    它当时还不到一境九星，在那种规模的暴动里头，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它只知道跑，一个劲儿地瞬移，回头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灵力耗干了就靠腿跑，腿跑不动了就爬，爬到最后连爬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开始发昏。

    它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脱兽潮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穿过那片森林的。

    等它再有点知觉的时候，自己已经缩在一棵老树的根底下，浑身是血，左后腿骨头戳出来一截，白森森的，看着像别人身上的东西。

    然后就是那一缕淡蓝色的光粒，从一片花苞里洒出来，落在它身上。

    它没力气睁眼，就顺着那股暖意沉下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脑袋边上趴着一只紫蓝色的蝴蝶。

    那只蝴蝶喋喋不休，凑在它耳朵边上“蝶蝶蝶“地叫，一句接一句。

    它嫌吵，想躲，但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连耳朵都懒得转。旁边还站着一株像树苗一样的灵兽，花苞朝着它，光粒还在往下洒，细碎得像筛过的月光。

    然后那个人类来了。

    它当时心跳得厉害。它见过人类，在青云山脉边缘，那些人追了它三天三夜，想抓它，想把它关进笼子里，想把它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它那时候也是跑，跑得后腿都快断了，才甩掉他们。

    所以当这个人类推门进来的时候，它浑身的毛都炸了。它想起来，想跑，但灵力没恢复，左后腿使不上劲，刚撑起来就歪了，脑袋磕在治疗台边沿上，咚一声。

    那个人类就看了它一眼，什么也没做。他把一杯果汁推过来，说了句“喝点东西“，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

    它没喝。

    他也没催。

    就坐在那儿，跟那只喋喋不休的蝴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连看都不看它。

    后来那只蝴蝶还给它示范。

    再后来它实在渴得不行了，才把脑袋伸过去，舔了一口。

    甜的。

    第二口，第三口，一整杯全喝了下去。

    他从头到尾没过来摸它，没试图把它从治疗台上抱起来。

    就是每天端着果汁进来，放那儿，坐一会儿，跟蝴蝶说几句话，然后走。

    一开始它觉得是装的。人类这种东西，它在野外见过太多次了，装好人的，装善人的，装得比谁都像，等它放松警惕了，笼子一扣，交易一签，什么情分都没了。

    可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

    两个星期过去了。

    果汁没断过，吃的也没断过，还给它带礼物，带它出去逛，给它取名字。

    纱布隔天换一次。

    那只蝴蝶天天趴在它脑袋边上给它编梦，美梦，将它的噩梦全部赶走。

    它慢慢就不想跑了。

    倒不是说对这个人有多信任，就是累。

    跑了那么久，从青云山脉一路跑到这儿，身上骨头断了好几根，灵力干得像一口枯井。

    它不想再跑了。

    它想趴下来，让人给它治腿，让人给它端果汁，让人在那只蝴蝶又“蝶蝶蝶“的时候替它把蝴蝶拨开。

    要是哪天这个人类也露出獠牙了，它再跑也不迟。

    可三个月过去了。

    獠牙没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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