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一席红衣
陆云起难得话多了一些:“他弹琴的时候,整个院子里都安静了。那曲子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就是……听了之后……哎呀,就是好听!”他顿了顿,“我跟方师长说了,赶明儿请他来咱们家吃面。”
“好啊,能让哥哥一直夸赞的,想来不错。”陆瑶笑着应了。
这时两个伙计也打扫完了,朝温如霜道了声“婶子,明天见”,便先后出了门。
温如霜从后厨端了两碗面出来,上面卧着荷包蛋和几片酱肉,热气腾腾地放在兄妹俩面前:“先吃晚饭。”
吃完饭,陆瑶从后院的门出去,打算在街上走走消食。
夜幕降临,街两旁的灯笼陆续亮了起来,把青石路面照得昏黄一片。
她沿着巷子慢慢走着,转过一个弯,前面忽然热闹起来——街口支着一个皮影戏的摊子,一块白布做幕,后面亮着灯,操偶的老汉在幕后一边唱一边摆弄皮影,那些皮影在布幕上投下活动的影子,栩栩如生。
幕前围了一圈人,有大人有小孩,都仰着头看得入迷。
陆瑶凑过去看了一眼。
幕布上正演着一出戏,一个人物的影子在幕上走动、转身、作揖,动作流畅,像是活的一般。
操偶的老汉手指翻飞,那些皮影在他手里活了过来。
她看着幕布上晃动的影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东西。
李掌柜说,那件喜服像是活了一样,自己走了。
可她记得李掌柜说那句话的时候,是害怕的。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根本不会认真去辨认眼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更不会去分辨那是一件衣服,还是一个影子。李掌柜说那件喜服自己走了、自己回来了。如果那根本就不是衣服本身呢?如果有人用皮影戏的原理,在夜间光照不足的情况下制造出一个衣服走动的影像呢?
她站在皮影戏摊子前面,人群的笑声和锣鼓声在耳边嗡嗡响着,可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脑子里那个念头攫住了。她转过身,快步朝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纸扎店的方向和回家的方向正好相反,可她的脚步没有犹豫。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从脚边滚过去。
街两旁的纸扎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可檐下那些白纸糊的灯笼还亮着,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
月光惨白惨白的,把整条巷子照得像是铺了一层薄霜。
她拐进纸扎店所在的那条巷子,远远就看见李记的铺门已经关了,门板严严实实地合着。可就在铺门前方不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月光底下动着。
是一袭红衣。
那件喜服像是被人穿在身上一样,悬在地面之上,通身的红色在惨白的月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它正在缓缓移动,衣摆拖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
一件衣服,没有人穿,可它在走。
陆瑶的脊背一阵发凉。盯着那件移动的红衣。
她正要迈步上前,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紧紧扣住了她的胳膊,紧接着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陆瑶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挣开,可那人力气极大,将她整个人往回一带,拉进了巷子另一侧的墙根阴影里。
她转过头看见了来人。
驰骋。
他的目光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巷子对面那个缓缓移动的红色身影,瞳孔微微收缩着:“别动,先看看。”
陆瑶停下了挣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件红衣还在往前走,夜风吹过,衣摆和袖子轻轻飘动,腐臭的气息从那个方向丝丝缕缕地飘过来,混在夜风里,钻进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