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坑底边缘一块碎石上，浅灰色长衫的前襟被风吹得向后飘。

    墨尘冲到他面前时，两人相距不到五米。

    周亦辰没有退，他早就算到墨尘会从这个方向突围。

    他把铜钱向上一抛。

    三枚铜钱在空中旋转，发出细碎的金属撞击声，铜钱还没落下，周亦辰已经开口。

    “坎上兑下，六三爻变。”

    话音落地，地面从他脚下裂开一道缝，暗黄色气流从缝隙中涌出，沿着看不见的轨迹缠住墨尘双腿。

    卦术。

    铜钱卦术介于武道和天机之间。

    通过算卦推演因果，将应该发生的事提前锁定，再用法力催动，使其变成现实。

    墨尘的双腿被卦力锁住一秒。

    周亦辰抬手，第二道攻势已经落下。

    他的左手从袖中伸出，掌心朝前，手腕上绑着一根红绳，红绳上串着七枚更小的铜钱。

    “艮为山。”

    一面土黄色气墙从地面升起，拍在墨尘身上。

    “巽为风。”

    气墙炸开，碎片化成无数细小气刃，从四面八方切向墨尘。

    “离为火。”

    赤红光焰覆上气刃。

    三卦连环，从卦辞出口到招式落地，不超过一秒。

    墨尘身上多出七八道伤口，脸上、手臂和肋骨处黑血迸出，又被深渊力量修复。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周亦辰。”

    “你来杀我的？”

    “我来送你走。”周亦辰的声音不重，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第四枚铜钱弹出，“你可知道是谁把你书房里的事捅上去的？”

    墨尘的动作停了一下。

    “是我！”周亦辰说。

    坑底的风声停了半拍，几个八境也向这边看了一眼。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死囚的血液样本、天赋改造的实验数据，每周二和周五出现在你家后门台阶上时，我就看见了。”

    墨尘的表情没有变化。

    “是我举报了你！”周亦辰解下手腕上的红绳，七枚小铜钱散落在掌心。

    “那些老家伙收到消息后，我以为他们会派人来谈，来劝，来警告，结果呢？直接抓人，废修为，打天牢。”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混着很多情绪。

    “我以为最多关你两年就会放出来，我没算到那些老东西的心思。”

    “所以你犯了一点错，被放大十倍讨论，你还没进天牢，口供就定了性，废修为这一关，本来可以免掉。”

    墨尘站在那里，腿上的卦力束缚已经被深渊侵蚀殆尽，但他没有动。

    “如果你不举报我，我不会进天牢，不进天牢，就不会加入真理会。”

    周亦辰捏紧了铜钱。

    “你说得对。”

    “如果我不举报你，澹台汐不会死。”

    周亦辰的喉结动了一下。

    坑底安静了两秒。

    “后来的事，我失算了。”周亦辰的声音干涩，“你从天牢出来那晚发生的事，我赶到时——”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到得挺快。”墨尘的语气轻飘飘的。

    他身后的一个八境武圣皱眉：“周亦辰，废话少说。”

    白发老人抬起手，压住了那人的声音。

    “给我一分钟。”

    周亦辰没有回头。

    他看着墨尘。

    “我预测到江城会出事，也算到你会抽取人道气运，但我没有上报。”

    几个八境的脸色变了。

    “你他妈没上报？”秃头壮汉瞪了过来。

    周亦辰语速不紧不慢：“我花了三年寿元，才算到这个结果，我需要你犯下一个所有人都保不了你的错误，那些念着你爹情分的老东西，只有在你动了人道气运之后，才会彻底放弃保你。”

    他把三枚铜钱握进掌心。

    “你在房间里杀了妻子、取走孩子的时候，他们还想着‘墨渊之子，功过相抵’。”

    “就这几个字，压住军法处三年，你只是加入真理会、搞破坏，他们还会拉扯，还会讨论，还会再看一阵。”

    “只有人道气运这条线，谁碰了，谁都保不住。”

    周亦辰攥着铜钱的手在发抖。

    “我算了三年，赔了三年的寿，等的就是今天。”

    墨尘看着他。

    那双一灰一黑的眼睛同时落在周亦辰脸上，停了两秒。

    “为了澹台汐？”

    这一瞬间，周亦辰情绪处在极端，终于遏制不止，声嘶力竭道。

    “她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杀她？你没有心！”

    然后他动了。

    七枚小铜钱同时弹出，在空中排成北斗形状。

    真气从每枚铜钱的孔洞中贯穿而出，七道光线在墨尘身周织成一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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