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永瑆绝非等闲之辈!


王杰和彭元瑞对视一眼。

    刘墉向来不是把话说满的性子,能说到这种程度已属不易。

    两人悬着的心落了三分,各自回正身子,端起茶盏掩住面上神色。

    御台侧配龙椅上,延景帝面皮冷得像铁。

    他的脸色已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父皇老了。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地浮上心头。

    像这种局面,作为宴会的绝对主宰,太上皇就该果断叫停。

    不论用什么说辞,“今夜以和为贵”“诸皇孙且留待来日”,随便一句话便能体面收场。

    而不是相信任何人的承诺。

    可他偏偏信了那个蠢货的“有信心”三个字。

    更让他窝火的是,满殿之中,最不能出来反对的人,恰恰是他这个天子。

    他天然就是太上皇最防备的人。

    别人出来劝谏,太上皇会衡量利弊;

    他若出言反对,落在太上皇眼里,就是对大明宫权威的挑衅。

    心火往上窜,喉管里泛起一阵痒意。

    延景帝偏过头,用拳头抵住嘴唇,压下一声闷咳。

    凝晖暖阁内。

    方才那些叽叽喳喳的笑闹声已彻底消弭。

    纱障后,女眷们都能感受到,外间男人们那股剑拔弩张的紧绷。

    众女端坐案后,连茶盏都不敢碰出声响。

    文官家眷区域末席。

    秦可卿双手合十捧在胸前,十指交扣,指节泛白。

    那双细长杏眼越过纱障,死死盯着宗室席位上那道墨色身影。

    唇瓣翕动,无声地念了一句什么。

    像是祈祷,又像是许愿。

    御台左侧,朱靖泽端坐楠木案后,面容平静如水。

    身侧忽然凑过来一颗脑袋。

    朱靖钺那张阔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嗓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清的程度,咬牙切齿。

    “老大自己想出风头,偏要拉上咱们兄弟垫背!你也是知道的,我舞刀弄枪还成,哪懂什么作诗作对!”

    朱靖泽侧头,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三哥别告诉我,你今日赴宴,连半点准备都没有。”

    咏月诗是每年中秋晚宴的保留节目,皇子们自然都要备几首应急。

    自己写不出,也得找人提前捉刀代笔,背熟了拿来应付差事。

    大家已经心照不宣了。

    朱靖钺老脸一红,干咳一声。

    “咳,不瞒你说,为兄确实有些准备,不过也只是想应付差事。谁成想今日会把清廷的皇子扯进来斗诗?”

    他叹了口气,蒲扇般的大手在膝盖上拍了一记,

    “早知如此,我就该花重金去外头寻个厉害的捉刀!如今拿那两首平庸之作上去,若是输给了北面来的鞑子,我大明朱氏的脸面往哪搁!”

    说着,他下巴朝左侧扬了扬。

    朱靖泽顺势瞥去。

    朱靖安窝在楠木独案后,肩背佝偻得直往下塌。

    面皮惨白,恨不得整个人钻进楠木案底下,连头都不敢抬,活像只受惊的鹌鹑。

    “你看老二那副德行。”朱靖钺撇撇嘴,“估计也是个半吊子准备。这局我看悬了。”

    说着又是一声长叹。

    朱靖泽轻轻摇了摇头:“找人捉刀也不是名气越大越好。”

    朱靖钺闻言一怔,心中不免疑惑,难不成名望越高反倒不妥?

    朱靖泽的目光却已经越过席间,落在已经拾阶登上御台的朱靖昭背影上。

    那道石青色身影步子迈得又稳又大,腰板挺得笔直。

    “你看……”他轻轻努了努嘴,语气淡淡,

    “有准备充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