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为防斗墨立防波,清使暗谋起波澜


头顶剃得精光锃亮,只留脑后一小撮头发编成细辫,辫子细如铜钱孔径,垂在脑后。

    那根细辫裹着黑绸辫穗,随步伐晃动,在满殿峨冠博带的大明衣冠中显得格外扎眼。

    金钱鼠尾。

    大明群臣席间传出几声极轻微的冷哼。

    这等蛮夷发式,落在大明士大夫眼中,自是粗鄙不堪。

    两人作为北朝使臣上了御台,和太上皇、皇上行礼后,在次席落座。

    太上皇含笑颔首,算是给足了面子。

    一整套仪程走完,各席重新落座。

    太上皇端起鎏金酒樽,嗓音浑厚洪亮,中气十足。

    “今岁中秋,天清露湛,皓月澄空。朕归政颐年,皇帝勤政恭谨,诸王臣工同心辅治,四海宁谧,年岁丰登。”

    他环视一圈,银须微扬,面上尽是从容自得。

    “开宴。”

    “开宴”二字落地,丝竹声起,满殿气氛登时松泛下来。

    朱靖泽坐在席上,望着御台上精神健旺、红光满面的太上皇。

    心底浮起一丝了然。

    他有些理解,为何老皇帝禅位后,中秋宴却越办规模越大,这届更是大明以来最奢华的一届。

    正如其六下江南一般。

    太上皇极度享受这种前呼后拥、万众瞩目、大权在握的滋味。

    如今年岁体力都不支持他临幸江南了,就把这份瘾头全用进了宫宴里。

    朱靖泽收回目光,看着一队队宫女端着金漆托盘无声穿梭于席间。

    烤全鹿、蒸熊掌、燕窝鸡丝羹……

    果盘里堆着岭南鲜荔枝、西域哈密瓜,皆是千里加急送入京师的时令珍品。

    一道菜从御膳房到这张桌面上,背后是数万人的劳作和几千里的运输。

    朱靖泽扫过满桌珍馐,心里一叹。

    这得需耗费多少银两!

    联想到方才朱靖钺所言,莫说兵事饷银,连战马草料都欠了一年。

    可如今。

    自己一桌席面的花销,起码够养一营战马嚼用半个月。

    他瞟了一眼御台上延景帝那张清瘦面容。

    那位天子端着酒杯,嘴角挂着得体的浅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最心疼这些的人,大概就是这位父皇了吧。

    名义上当家做主,实则眼睁睁看着国帑被这般挥霍,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靖泽心里忽地闪过一丝别样的念头。

    唐玄宗若是早死二十年,那便是能比肩唐宗汉武的千古一帝……

    惜哉。

    可见,一个皇帝活得岁数太大,未必是什么好事。

    接着便是宫廷节目。

    《丹桂飘香》《霓裳献舞》《广寒赏月》……

    朱靖泽瞧的昏昏欲睡。

    他每年皆要参加中秋晚宴,再好的节目看上十几年,也全无新鲜感可言。

    漫长的歌舞终于告一段落。

    主持晚宴的金士松站起身,走到御台正中,朗声宣布。

    “太上皇有旨,今夜佳节,当有雅兴。接下来,乃御命题诗、当堂挥毫。”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陡变。

    不少年轻官员与宗室子弟挺直腰杆,眼神发亮。

    此等场合,若能在诗文一道有所建树,立时便能名扬天下。

    甚至因此博取天恩,自此平步青云,也不稀奇。

    众人皆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大清成亲王永瑆端着的酒盏,与身旁的纪晓岚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丝竹声歇,金士松步至御台前沿,展开一份黄绫。

    “太上皇钦定诗题:《中秋望月》《御苑秋桂》。凡在座诸臣、宗室、宾使,皆可当堂赋诗挥毫,不拘格律长短。”

    金士松清了清嗓,面上浮起一丝淡然笑意:

    “既是佳节雅集,老臣便不揣浅陋,先赋一首,权作抛砖引玉。”

    满殿之内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窸窣的议论之声,不少官员按捺不住低声惊叹。

    “竟是金部堂亲自下场挥毫!”

    “金部堂的诗文书法冠绝一时,往日雅集之上向来留至最后压轴落笔,今日竟这般痛快出手,这下咱们可有眼福大开眼界了。”

    金士松却似没听到般,利落转身行至御案侧旁早已备好的紫檀书案前。

    一名小太监研好松烟墨,铺展开四尺澄心堂纸。

    他拈起案上一支紫毫,腕悬三寸,略定片刻,落笔。

    没有一丝犹豫。

    笔锋触纸的瞬间,殿内嘈杂骤然矮了一截。

    离得近的几位翰林学士不约而同伸长了脖子。

    行笔极稳,速度不快不慢。

    通篇行楷,骨架端正中暗含飘逸,收笔处偶现飞白,却恰到好处。

    写罢最后一字,金士松搁笔后退半步。

    隔了几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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