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小弟鲁莽了。没有耽误您的正事吧。”

    朱靖泽语气随意，笑意温和，可那双清润的眸子里，分明漾着一层淡淡的讥诮。

    朱靖昭脚步一顿。

    他冷冷盯了朱靖泽一眼。

    目光里翻涌着暴怒、恼恨，还有被人撞破丑事的狼狈。

    可这些情绪翻了一个来回，又被他强压了下去。

    因为他看见了朱靖泽身后半步的裘世安。

    裘世安。

    龙禁尉指挥同知。太极宫的耳目，父皇的爪牙。

    这人今日看见了，便等同于父皇看见了。

    一股凉意从尾椎窜上天灵盖。

    朱靖昭心里门清：皇爷爷对他这方面的风流韵事一贯睁只眼闭只眼，偶尔还拿来当茶余笑谈。

    可父皇不同。

    那个素来克己寡欲的人，对儿子在这种事上的容忍度，几近于无。

    事已至此，里头那妇人虽是到嘴的肥肉，却再没有吃下去的机会了。

    强咽下那口恶气，朱靖昭冷哼一声，将臂弯里的衮冕往王福怀里一塞，拂袖便走。

    只是走出数步，他脚步骤停。

    偏过头，那张微胖的脸上重新浮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四弟。今日中秋晚宴，父皇与皇爷爷皆在。你可得好好表现，切莫辱没了我大明皇室的体面！”

    话尾一扬，他哈哈大笑。

    大步流星往含元殿方向去了，王福夹着那件衮冕小跑着跟上。

    朱靖泽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眉尾微挑了一下。

    这个家伙的脸翻得倒快。

    方才还一副吃了死苍蝇的模样，几步路的工夫就恢复了往日做派。

    什么事能让他转得如此之快？

    “殿下。”

    裘世安凑前半步，压低了嗓门：

    “奴婢听闻，吴王殿下近来与袁子才走动极密。”

    “袁枚？”朱靖泽转过脸。

    裘世安颔首确认。

    朱靖泽目光微凝，脑中翻出此人底细。

    袁枚，字子才，号简斋，浙江钱塘人氏。

    此人做官手腕平平，辞官后隐居随园，这文名却是实打实的。

    与北虏的纪晓岚并称“南袁北纪”，在诗坛更有“诗中仙手”之誉。

    尤其那一手性灵诗论，主张诗文当直抒胸臆，不拘格套，当世文坛几乎无人不奉为圭臬。

    老大在这个节骨眼上和袁枚来往过密，难道是想在诗文一道上动手脚？

    想到这里，朱靖泽倒不意外。

    几日前傅秋芳便提醒过他：中秋晚宴上若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以诗才赢了他这位“宗室文采第一”的皇子，损的绝不止诗名本身。

    旁人会想：诗文一道你名不副实，其他方面想来也是不过如此！

    为此，那妮子还绞尽脑汁熬了好几个夜晚，偷偷攒了几首咏月诗备用。

    不过……

    论起咏月诗……

    朱靖泽面上便浮起一抹和煦笑容。

    “走吧。进去瞧瞧，屋里的女人是谁。”

    裘世安见他这般神色，便知这位殿下胸有成竹。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摸清了一件事：越王虽才十六，行事却从无鲁莽之举。

    凡是他面上不急的事，必定早有应对。

    他抬步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朱靖泽也留意到了：这位素来以冷面著称的御前宦官，似乎隐隐有一丝靠近的意思。

    这点变化微妙，却意味深长。

    以裘世安的城府和谨慎，没有主子的首肯，绝不敢擅自与任何一位皇子走得太近。

    再者，二人如今同被架在鼓铸银元这桩差事上，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半同盟的关系。

    三人拾级而上，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阁楼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气息，混着某种兰膏味道。

    朱靖泽五感敏锐，看的分明，罗汉榻旁的地面上，蜷缩着一个女子。

    衣衫几乎被扯尽，露出大片白腻丰盈的肌肤。

    她双手死死攥着一截残破布条，勉强遮掩住胸前春光。

    圆润的肩头和修长双腿，却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瑟瑟发抖。

    右颊微微肿起，嘴角挂着一条干涸的血线，散落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遮住了半张脸。

    她听见脚步声，整个身子剧烈地缩了一下，像受惊的猫。

    崔承安皱起眉头，沉声开口：“你是何人？”

    尤氏闻声，颤抖着抬起头。

    一双含着泪光的温润眸子，越过崔承安，落在他身后那道英挺的身影上。

    夕光从门缝间斜切进来，恰恰勾勒出少年的轮廓。

    墨色亲王衮冕裹着颀长的躯干，九条行龙在昏暗中隐隐泛着金芒。

    少年身高八尺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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