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苏步云想了一整夜，人也没怎么休息好。

    第二天一早，他就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来研究室上班了。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应用组的张履安。

    张履安手里夹着个牛皮纸文件夹，领子看着也皱巴巴的，看样子也是刚从机房那边熬了一夜过来的。

    “步云同志。”张履安叫住他，沉吟了片刻，欲言又止。

    “履安同志？”苏步云停下脚步。

    张履安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脱口而出的只有关心：“没事，多注意休息。”

    嘱咐完，张履安便大步往前走了。

    苏步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履安同志这是不想让他们心里有压力啊！

    大坝应力早算一天或者晚算一天，其实无所谓。

    着急的是，这是这台半成品验证机的第一个真实计算任务。

    从立项到现在，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造出一台能干活的机器。

    如果连大坝应力这么一个任务都跑不通，那这台机器算什么？一个昂贵的玩具？还是一个只会亮灯的摆设？

    上面会怎么看？方委会怎么看？

    “花了这么多人力物力，造了个不能用的东西？”

    这个口子一开，后面的全规格机就别想了。

    所以，大坝应力必须跑通。

    不是为了大坝，是为了验证机自己，也是为了给这台机器争取一张“准生证”。

    苏步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抛出脑海，加快脚步往研究室走。

    推开门，他发现华老已经到了。

    桌上依旧摊着那张印着-32768的输出纸，旁边是密密麻麻的草稿，钢笔还搁在墨水瓶边上。

    看来华老也想了许久。

    “小苏，”华教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也有血丝，“把大家叫过来，一起开个会。”

    ······

    数学组的研究室大概几百平米，有单独的小会议室，会议室中间有一张长条桌，两边各摆了几把刷着红漆的硬木椅。

    墙上则贴满了各种指令表、程序流程图，还有一张巨大的验证机架构图。

    人陆续到齐了。

    华老坐在桌子主位，面前摊着那张输出纸。

    等人坐定，他抬起手，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大坝应力这个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今天这个会，先解决一个认识问题。”

    “现在磁芯阵列还没装，浮点单元也没好。”他环视了一圈，“有人可能觉得，着急什么？等部件都装好了再测不行吗？”

    “不行！”

    “硬件组做浮点运算单元（FPU）样品至少还要一个月。我们数学组总不能干等一个月吧？”

    “更重要的是，问题要提前暴露。”华老拿起那张输出纸，在手里晃了晃，“如果等一个月后，磁芯和浮点都装好了，我们才开始跑大坝应力，到时候发现算法有问题，再改，那存储器组和硬件组的时间不就全浪费了？”

    “还有一点。”华老把输出纸放回桌上，“我们要先完成逻辑闭环。”

    “逻辑闭环？”刘思齐是第一次进组开会，有点没听懂，下意识问了一句。

    他是那批学生中表现好，提前进组帮忙的，和旁边王建国一样，两人都是二十岁出头，干劲十足，就是经验差点，平时主要负责穿孔和校对这些活。

    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脸也一下子红了。

    王建国在旁边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乱说话。

    华老倒是不介意，耐心对他解释道：“什么叫闭环？纸带读入，到存储器存储，到运算器计算，到控制器调度，到结果打出，这一整条链路，从头到尾跑一遍，就是闭环。”

    “你把它想象成一条水管。”华老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条线，“进水口、管道、出水口，中间任何一个地方堵了，水都流不通。”

    “闭环跑通了，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整机架构是对的，四大部件能协同工作。”

    “可如果闭环跑不通呢？”苏步云接过话，面带微笑给二人讲解，“那就说明架构有问题，某个部件不配合，某条链路有断点。”

    “对。”华老点头，“这时候你再往上面加磁芯、加浮点、加任何东西，都是空中楼阁。”

    他顿了顿，说了一句很重的话。

    “地基没打牢，楼盖得越高，就摔得越惨。”

    哪怕是在64字的临时台上，哪怕要分七八段纸带，哪怕要折腾几个小时，闭环也必须先跑通。

    这是验证机的使命，也是数学组的责任。

    “所以，”华老把话收了回来，“今天我们要解决的，就是怎么在各种硬件限制下，把大坝应力跑通。”

    “大家都说说，有什么想法。别光我和苏教授两个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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