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落地，短暂对视。

    曹纵几乎丧失了呼吸能力。

    完了。

    这张嘴还是扔了吧。

    但是周遥遥的肩膀松了下来。

    她点点头，默默拿起笔，认认真真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字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格外认真，写完还歪着头端详了一下。

    今天的“周”，钩写得不太圆。

    她撇撇嘴，合好文件，递给曹纵：“这个要什么时候弄？”

    曹纵接过文件，看了眼签名。

    一时间，好像梦回到小时候，帮她检查作业。

    遥遥。

    他喉结滚了一下。

    忍着胸腔里不断翻涌的酸苦，面上，微笑。

    他点点头：“我知……”

    声音刚出口，嗓子眼里就像卡了团雪，哑得说不下去。

    他咳了一声，拿起茶几上的那杯感冒冲剂，仰头灌下去。

    咕咚咕咚，两滚，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把周遥遥的那杯也递了过去：

    “可以了，温度正好。”

    周遥遥接过来，一口气喝完。

    曹纵看着她。

    还是老样子，不管喝的是啥，周遥遥总爱喝完之后再“吸溜”一下，舔舔嘴唇。

    曹纵跟着舔了舔唇，又抿紧。

    低头，他从大腿下抽出文件袋，仔仔细细将文件塞进去，按了按封口：

    “行了。你慢慢卖包。”

    说完起身。

    周遥遥看出他要走，忙往前跟了一步，膝盖差点撞上茶几角：

    “你还没说打算什么时候弄呢！给我个准确日子，我好请假。”

    曹纵拍了拍文件袋：“尽快，就这两天。你不用管了，我来弄，你好好上班。”

    周遥遥又上前一步，蹭得急急的：“我怎么可能不管？那是我爸。启墓的话，我得去磕头。”

    曹纵转回身，看着她。

    久违了，他和她。

    这种面对面，没有抵抗的交流。

    曹纵：“……”

    心下一酸，面上笑笑。

    “我替你磕，你好好上班。”

    “什么呀？”

    周遥遥马上移了半步，堵住他，“别的都能替，磕头怎么替？”

    此一问，心一扎。

    曹纵的笑，本就雪花一样，薄薄的。

    被这轻轻的一声质疑，吹到了暖气片上，化了，还转瞬干了。

    心里一阵翻涌，有人拿勺子搅他的五脏六腑，搅得他直想扇自己耳光。

    如果早几年顺顺当当把婚结了，他现在就能昂着头、扯着嗓门大声宣布：

    “一个女婿半个儿！我也喊他爸，怎么不能磕头？”

    “这都不算‘替’，这是‘该’！”

    “是天经地义，是理所应当。你敢不让我磕？”

    可现在呢？

    叔叔而已。

    好生分的一个词。

    甚至，天下人，都能管一个陌生人，叫“叔叔”。

    捣鼓着酸涩，曹纵借着文件袋的遮掩，偷偷压了压心口。

    他笑着，冲周遥遥抬了抬下巴。

    “哎呀，别什么都是替不替的。”

    “我以受恩人、承恩人之子的身份，磕头动土，行不行啊，祖宗？”

    “求求了！人家关二爷的庙，也没说非要姓关的磕头才能建吧？有心就行。”

    “……”

    说着，文件袋轻轻拍了拍周遥遥的胳膊，哄小孩似的，“行了，我回去了。”

    他刚抬脚，周遥遥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劲儿还挺大，把他往回拽了小半步：

    “你瞎扯什么呢？别的事情就算了，这个事情我真的要回去磕头。”

    “你给我个具体时间，我必须回去。”

    “要不然——”

    她试图去抢文件袋，“我不让你弄了！”

    曹纵赶紧把文件袋藏到身后。

    “哎呦，祖宗嘞……”

    可是怎么办？肯定不能让她回去。

    朱凤霞一家还在当地，万一什么风吹草动，那帮人闻着味儿就杀来了。

    武耀扬的事情还瞒着周遥遥，

    房产地产税务还在搞，他要一击命中的。

    他一个人在那儿，什么都好说。

    朱凤霞一家想着钱，想着财，为了好处忌惮着，况且他还会胡说八道。

    可周遥遥在呢？

    菩萨在旁边普照着，他会说不了话。

    保不齐，弄出纰漏。

    再把周遥遥弄得满头大包，他怕自己法律天平心中晃，会不小心开车撞人。

    拧着眉头想了想，他笑了笑，抬头：“那过几天吧，我回去看看日子，安排安排，再通知你。”

    周遥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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