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贵妃顿了顿，只当自己没说过刚才的话，又重新坐了下来。

    惠妃心道：今夜真是精彩啊，宫里许久没有如此热闹了。这五皇子的“欺君”之罪还没分辩清楚，居然又来了两位。

    也不知宁王会如何，还敢像在围场时那样挡在这位陈小姐面前吗。

    栖霞宫的殿门再次被推开，平王在前，宁王稍落半步在后，两人径直走向盛帝与太后，拱手深拜：“儿臣参见父皇，参见太后娘娘，见过贵妃娘娘，惠妃娘娘。”

    “起来吧。”盛帝淡淡开口：“事都办妥了？”

    李郯答道：“回父皇，儿臣与七弟今日已将秋祭典仪的诸事办妥，又查验了祭器库筹备。本想即刻禀告于父皇，却听说父皇来了太后娘娘这里，于是才和七弟一同过来了。”

    盛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李郯环视一周，见殿中只有梁持盈与陈沅芷两人跪着，而李霄也在这里，瞧他的样子，竟是饮了酒才来的。

    于是李郯开口问了句：“父皇，太后娘娘，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赵贵妃不愿意让儿子参与进来，但她不是万明月，当着盛帝和太后的面不好直接叫李郯回去，也只能沉默的抿了抿嘴。

    太后摇头：“都是你五弟闹得。行了行了，哀家也实在是头疼的很...皇帝看着办吧，这几个孩子啊...真是不省心。”

    说罢，太后起了身，先离开了正殿。

    众人拜别太后，盛帝却突然开口，点名要陈沅芷向平王，宁王两人道一遍事情的原委。

    李慕靳顺势也转过身。

    他一路进来，几番克制，才未朝她看一眼。

    现在...

    李慕靳的目光仔细扫过陈沅芷的脸颊，见她脸色还好，心中稍缓。但很快，他余光便落在了那只藏在裙摆之后悄悄撑着地的手...

    与那夜在陈家祠堂时一模一样。

    她到底跪了多久了...

    李慕靳下意识的蹙起眉，指尖微微收紧。

    难道这就是她说的：他们两人最好不要同时出现在宫里吗...她就为了让自己跪在这些人面前？

    “回平王殿下，宁王殿下。”陈沅芷垂眸，“此事...得从春狩那日说起了....表姐落水，得五殿下援手。今日恰逢宫宴，五殿下兴许是想问问表姐身子好些没，派人传来了字条。臣女无知，会错了意思，险些铸成大错，幸得圣上与太后娘娘宽宥，总算是将一切误会都解开了。但臣女与表姐心中惶恐，又自知扰了圣驾，实在愧疚难当，只得跪求圣上责罚。”

    万明月见她轻描淡写的将“欺君”一事带过，哼了一声，没开口。

    李霄这会儿酒气上头，连站都得内官们上前扶着，盛帝摆摆手，暂时未提”罪责”，还叫人抬了张椅子给他。

    尹氏略松了口气。

    此事由她而起，既已认下了这“失察之罪”，那么李霄受到的任何惩罚，万明月都会算在她的头上。

    尹氏费尽心机十几年，才得她诚心诚意叫一声母亲，儿子将来的前途还得靠她呢，更别说这位大小姐发一次火，那不得闹得整个相府不得安生。

    陈沅芷既这么说了，听她的意思是也没有想要把事情继续闹大。估计她也清楚，闹大了她表姐也跑不了，光是与皇子私相授受传了出去，她日后还嫁得了人吗？

    又不是人人都跟她一样这么不知廉耻。

    ＊

    陈沅芷说完，李郯看了梁持盈一眼。

    他还记得她，那个文心兰。

    怎的她在围场那日还见了李霄？

    落水？什么落水？

    而李慕靳，快速挪开了自己的目光，轻飘飘的说了句：“哦，原来只是个误会...”

    “误会？”御座之上传来一声冰冷的调子，“老七，你的意思是朕冤枉了她？”

    万明月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快意的光泽：这个碍眼的孽种，果然随便一句话就能惹怒圣上。

    盛帝厌恶宁王，众所周知，多年冷遇，动辄得咎。任何一点小事落在宁王头上，都可能成为雷霆震怒。若非是此番疫病来势汹汹，平王又立下大功，李慕靳在临州做再多，盛帝也不可能多夸他一个字。

    看看李霄吧，字条是他写的，“欺君”是他做的，喝了酒来面圣，都能得把 椅子坐。

    这皇子跟皇子之间的区别可大了去了。

    沈瑢面露忧色，从前都是听闻，今日也是头一遭看见盛帝对这个儿子竟如此挑刺不容。

    那小芷她...

    李慕靳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拱手深拜，像是理所当然似的说了句：“请父皇责罚。”

    陈沅芷抿了一下唇。

    原来如此...

    盛帝想试的竟然是她对李慕靳的“忠心”？

    从前陈沅芷只知盛帝心爱姝妃，因此对着李慕靳那张与姝妃相似的脸，产生了一种扭曲着的，又深深藏起来的爱子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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