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跟周建业聊了几句引进法方设备的事。

    等张芳领完东西回来，手里抱了一大堆劳保用品。

    国营大厂的福利就是好，一入职就发这么些东西。

    搁在外面，这些东西自己买也得花好几块钱。

    张芳抱着那一堆劳保用品，脸上笑开了花。

    张宇站起来准备告辞：“周叔，那我们先走了。”

    周建业送到门口：“行，有问题我找你帮忙，到时候别推辞。”

    张宇答应得很干脆，“绝不会。”

    出了厂门，张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憋了一整天终于放开了。

    “姐，高兴不？”

    张芳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张宇看着她红着眼圈却拼命笑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这四年太苦了，一个二十一岁的姑娘天天在家待着，出去找活还被人挑三拣四，自尊心不知道磨掉了几层。

    现在好了，国营大厂、铁饭碗，以后的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张芳忽然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小弟，谢谢你。”

    张宇笑了一下：“谢什么，我是你弟弟。”

    “再说了，这工作也不是白来的。”

    “我跟周叔说了，以后厂里有技术问题，通过你找我，我来帮忙解决。你也别有压力，到时候把话传给我就行。”

    张芳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太明白弟弟跟周书记之间到底谈了什么，但她知道弟弟在给她铺路。

    回到家，韩桂兰正在院子里择菜。

    看见两人回来，赶忙站起来：“怎么样？办好了吗？”

    张芳把印着京城第一棉纺厂字样的搪瓷杯举起来给韩桂兰看。

    韩桂兰一看，眼圈就红了：“好，好……我闺女是有工作的人了！”

    韩桂兰擦了擦眼角，转身就往外面走。

    “走，去买菜，晚上咱在庆祝一下。”

    ……

    到了下班的时间，张连城和张建就回来了。

    他俩刚进门，张芳就等不及了。

    “爸！大哥！我入职了！在后勤！”

    张连城脱着外面的褂子，愣了一下：“你说啥？后勤？”

    “对，在后勤，那位周书记老热心了。”

    张连城将衣服挂在门上，连连说“好”。

    张建也在一旁恭喜张芳：“后勤好啊，比车间强，不累还干净。”

    张芳把工装抖开给张建看。

    “大哥，你看这料子，的确良的！比咱穿的那些粗布强多了。发的时候我都不敢信，国营大厂就是不一样。”

    张建摸了一把：“是不错。以后二妹上班穿这个，精神。”

    张芳把劳保用品一件件往外掏，每掏一样，脸上的笑就多一分。

    张宇看着二姐那样子，心里替她高兴。

    一家人进了屋，韩桂兰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

    下午的时候三人买了不少的菜回来，还炖了一锅排骨。

    刚端起碗来，院门被人敲响了。

    韩桂兰放下筷子去开门，嘴里嘟囔着这个点儿谁来。

    门一开，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圆脸、细眉，穿一身藏蓝的列宁装，手里提着个花布兜，正是方圆十里有名的媒婆刘婶。

    刘婶在南锣鼓巷及周边几条胡同做了十来年的媒，十里八乡谁家有待嫁的闺女、谁家有未娶的小子，她心里头都知道。

    “桂兰妹子，在家呐？”

    韩桂兰一看是她，脸上的笑就藏不住了：“刘大姐！快进来快进来！吃了没？我给你端饭去！”

    刘婶摆摆手：“别忙了，吃过了吃过了，我今天过来给妹子报个喜。”

    她朝着饭桌瞥了一眼，一眼就看见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排骨，心里顿时就有了数。

    韩桂兰赶紧把刘婶让进屋，端茶倒水忙活了一通，恨不得把家里最好的茶叶都翻出来。

    这刘婶在南锣鼓巷是说亲的顶梁柱，得招待好了。

    张宇一家男人们也都放下了筷子，知道刘婶来肯定有事。

    刘婶坐定了，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地开了腔：“妹子，前天不是去我那给你家老大说亲吗，现在有一个年龄比较合适的，看上了你家老大。”

    韩桂兰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哎哟！快说说！”

    刘婶笑眯眯地说：“有个姑娘，二十三，在电子厂上班，家里老大，底下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我寻思着两个年轻人年龄差不多，想着约着明天见一见。”

    韩桂兰当即点头：“见！当然见！”

    韩桂兰一听女方有工作，就感觉条件不错。

    如果嫁过来之后他们家就是四个工人了，那日子过的得多红火！

    四个铁饭碗啊，搁在整个京城都数得着。

    她高兴得手都搓了起来，恨不得明天就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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