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满堂春


“你让一让,我看不见——”

    小丫鬟哪里听得进去,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探出半个身子往下一扔。是一朵彩纸折的小花,红纸黄芯,折得歪歪扭扭,在风里翻了两个跟头,正落进姜昭怀里。

    姜昭拿起来看了看。纸是糊窗户剩下的边角,芯是拿黄纸搓的,搓得一头粗一头细。

    她抬起头,找到那扇窗,认认真真地拱了拱手。

    小丫鬟“呀”了一声,捂着脸蹲了下去。她家姑娘终于挤到了窗口,只赶上看见探花郎的一个侧脸,和他把那朵纸花揣进袖子里的那一下。

    楼底下,一个汉子正把儿子往脖子上架。孩子瞧见探花郎冲楼上拱手,也不甘落后,骑在他爹脖子上,两只手攥着他爹的头发,扯着嗓子喊:“探花郎!探花郎!”

    姜昭侧过头去,冲那孩子挥了挥手。

    孩子喊得更起劲了,喊得满脸通红。

    汉子仰着脖子问他:“你知道探花是什么吗?”

    孩子摇头。

    汉子又问:“不知道,那你喊这么起劲做什么?”

    孩子理直气壮:“大家都在喊啊!”

    旁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汉子自己也笑,笑得脖子上的孩子一颠一颠的。

    笑声里,街角卖绢花的铺子前头已经排起了队。前头的热闹一路传过来,东边那几座马队还没走到的楼上,有人等不及了,打发小厮、小丫头下楼来买,一个个攥着铜钱往前挤。

    老板娘一早把摊子往门前挪了三尺,这会儿两只手都忙不过来,一边递花一边收钱,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数到一半,叫人撞了一下胳膊,铜钱撒了一地。

    她一拍大腿:“哎哟,又得从头数!”嘴上抱怨,手上递花的动作一点没慢。

    街北一家香药铺的楼上,一个姑娘手里攥着一朵白绢花,攥了一路了,这时候扒着窗台,看着看着,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个探花郎,笑起来真好看。”

    旁边的姐妹听见了,捂着嘴笑她:“好看你倒是扔啊,攥了一路,花都快叫你攥出水来了。”

    姑娘脸一红,咬了咬嘴唇,把那朵白绢花高高地抛了出去。

    花在半空里打着转,叫一阵风托着,飘飘悠悠地往下落,正落到姜昭抬起的手边。她一把接住了。

    她把那朵花高高举起来,冲着楼上晃了晃,又在马上拱了拱手。

    楼上的姑娘尖叫了一片。

    这一声尖叫,像是点着了引线。左右两边的窗口里,跟着就有花抛了下来,绢花、通草花,有的落在马鬃上,有的落在随从的肩膀上,有的打着旋儿落进了街心。

    随从接不过来,干脆把衣襟兜起来接,兜了满满一襟,还有花往襟里落。

    “楼上的!别扔带簪子的!”一个执事仰着脖子喊,“扎着马了!”

    “知道啦——”楼上一片女声应着,花照扔。

    有一朵落在了姜昭的马鬃上,牵马的执事回头瞧了一眼,乐了:“探花郎,马也簪上花了。”

    姜昭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把那朵花摘下来,端端正正插在了马笼头上,还歪着头看了看正不正。

    离得近的一个卖糖人的先瞧见了,拿手里的竹签子往那边一指:“快看!马也戴花了!”

    他旁边的人跟着看过去,一看就笑了,又拍前头的人,前头的人回过头来,也笑了。后头没看清的踮着脚往前挤:“什么戴花了?”

    卖糖人的笑得竹签子直抖:“马!探花郎给马簪了花!”

    这一下,连手里没有花、一朵也没扔的人都笑开了。笑声顺着街往两头滚,滚到楼上,楼上的人又往下扔了一阵花。

    中间那匹马上,江景行看着她插花,忽然“噗”地一声,笑出来了。这一回没收住,笑得肩膀都在抖。

    卢析在另一边,看看江景行,看看姜昭,看看自家马鬃上挂着的那朵通草花,也咧开嘴笑了,笑得冠上的宫花直颤。

    北边那座三层酒楼底下,姜砥挤在最前头,一只手扒着绳子,另一只手指着马上,扯着嗓子冲旁边的人喊:“看见没有!东边那个!那是我弟!我弟!”

    旁边一个挑担的汉子被他震得往后一仰:“知道知道,你都说三遍了!”

    “说三遍怎么了!”姜砥咧着嘴笑,“我还能说三十遍!”

    二楼窗边,苏梧听见底下那一嗓子,皱了皱眉,身子往窗外探了探,正要开口叫他小声些。

    话到嘴边,她看见了马队。

    东边那匹马上,坐着她的孩子。一身绯袍,冠侧挨着宫花,手里还举着一朵白绢花,正冲着街边哪一家的窗口笑。那匹马的笼头上,也插着一朵。

    苏梧那句话就没说出来,手扶着窗框,什么都顾不上了。

    姜知让站在她旁边,背着手,腰板挺得笔直,一副长辈该有的稳重。可他的嘴角压着,压了一回没压住,压了第二回,索性不压了,笑得比谁都明显。

    苏梧看着女儿,余光瞥见丈夫这副模样,扑哧一声笑了:“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