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赌对了



    顾渊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那辆已经快要驶出营门的破板车。

    就在这时,管事的差役把名册一合:“时辰到了!没主的都押去后营!”

    两名兵卒立刻过来扯关棠腕上的绳子。

    关棠被拽得踉跄一步,却没有挣扎,也没有开口催顾渊。该说的她全说了,顾渊若仍不肯,她哭也没有用。

    她只是看着他。

    顾渊低头摸了摸腰间的钱袋。

    那里面是他刚领到的军饷,原本要买粮过冬,也要给父亲续药。五百文拿出去,家里便真的一个子儿都不剩了。

    可父亲已经在床上躺了两年。

    军医说没有办法,镇上的大夫请不起。眼前这个女子可能是在拿话骗他,也可能是他爹唯一能等到的活路。

    “慢着。”

    顾渊伸手攥住了麻绳。

    那兵卒用力扯了一下,竟没能从他手里扯动半分。

    顾渊看向管事的差役:“这个,我领走。”

    关棠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差役翻开册子,先问了她的名字,查了两行,挑眉道:“哟,还是关家的嫡小姐,不是丫鬟。”

    他又看向顾渊:“顾校尉,三百文领回去作奴,五百文写军配妻。你家里那光景我也知道,省二百文,买回去照样能看病干活。写奴契?”

    关棠的心重新悬了起来。

    她刚才把条件说得清楚,可在这地方,一个罪女的条件值不值钱,全看顾渊肯不肯认。

    顾渊没有看她,只道:“写妻。”

    差役以为自己听错了:“五百文。户帖一落,以后她跑了、犯了事,都是你顾家的责任。”

    “我听见了。”顾渊解下钱袋,“写妻。”

    他说话还是硬邦邦的,像是只做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决定。

    关棠却在那一瞬间真正松了口气。

    不是因为她离开了后营的名册,而是因为顾渊在明明能省下二百文的时候,仍旧认了方才和她谈好的话。

    这人守约。

    她没有看错。

    顾渊从磨得发亮的钱袋里倒出一串铜钱,一枚一枚数过去。数得很慢,也很仔细。

    最后一枚铜钱放进差役手里时,钱袋彻底空了。

    差役在册子上写下“顾渊配妻关氏”,盖了印,又递给顾渊一张薄薄的户帖。

    “拿好了。从今日起,她就是你顾家的人。”

    顾渊接过户帖,看了一遍,确认上头写的是“妻”,才折好收进怀里。

    差役给关棠解开麻绳。绳子一松,她手臂骤然垂下,腕上已经磨出两圈渗血的红痕。

    顾渊看了一眼,把腰间的水囊递给她:“喝点。”

    关棠也没客气,接过来喝了两口。冷水入喉,她才发觉自己早已渴得嗓子发疼。

    老高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嫂子贵姓?”

    “姓关,关棠。”

    “关嫂子!”老高一拍大腿,转头冲顾渊挤眉弄眼,“顾渊你可算开窍了!婶子见你领回去这么个媳妇,还不得乐开花?”

    顾渊没搭他的腔,只把药袋系好,冲关棠偏了下头:“走吧。”

    关棠跟上去。才走出几步,她低声说:“如果写奴能省二百文。”

    顾渊目视前方:“你跟我谈的是娶你,不是买你作奴。”

    “五百文你掏得不心疼?”

    “心疼。”他答得毫不迟疑,“那是我家过冬的钱。”

    关棠侧头看他:“那你还敢赌?”

    “我爹的命不止五百文。”顾渊道,“你若真有本事,这钱花得值。若你骗我,是我自己看走了眼。”

    他顿了顿,又沉声补了一句:“但你若拿我爹的命骗人,我不会轻饶你。”

    关棠不但没恼,反倒笑了一下:“放心。我惜自己的命,也惜病人的命。”

    顾渊转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笑。那张灰扑扑的脸仍看不出原本模样,唯有一双眼睛弯了弯,亮得很。

    他很快收回目光,把脚步放慢了些。

    出了军营地界,路两旁尽是荒枯的野地,稀稀拉拉几株沙棘,叶子都黄了。

    关棠一边走,眼睛也没闲着。路边什么草、什么根,她在心里都过了一遍。

    这地方看着荒凉,但在她残留的一缕神识里,一草一木都有用处,只看识不识货。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顾渊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闷闷的。

    “先说好,我家穷。”

    关棠“嗯”了一声。

    “我爹在床上躺了两年,我娘操持家里,还有一弟一妹,都半大不小的。”

    顾渊像是怕她不知深浅,把家底一样样报出来。

    “家里的田卖了,钱也花光了。你要真是指着嫁进来享福,那你可看错人了。”

    “我若想享福,方才就不会挑你。”关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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