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无比茶坊
”
柳之礼把酒杯给他掩住:“明庵,三郎的伤还没好利索,饮不得酒。你要喝,我陪你喝。”
“你这双柳,最会败人兴致!”芮举人话这般说,却也就没再劝酒。
寇显忠拱手笑道:“诸君今日肯来,显忠这小铺子已是沾光。更蒙诸君赠诗词、字画,受宠若惊。等今天忙完,我就把诸君的墨宝,亲手高悬堂上,也让来客们看看,我这小铺子亦是有文气的。此即所谓‘山不在高’,有诸君墨宝则灵是也。”
原来芮举人、柳之礼等送的贺礼,除了芮举人多送了本汇编了蔡襄的《茶录》、那位官家的《大观茶论》等茶事文章的茶书外,皆要么是一幅字画、要么是一首诗词。
几个文士被他一捧,皆是抚须而笑。
“三郎,我不瞒你,我与双柳的那两首词,是我俩约好的,共倚《满江红》之调,分赋一首。便是要分个高低。你既话到此处,来,来,你便先评点一番吧。”芮举人端杯笑道。
“两位贤兄高才,我怎敢置评。”
芮举人往墙上一指:“适才我等还在议论,虽尚未见三郎之诗,但只三郎的这几幅楹联、对句,已可见三郎的见识才情。这等佳句,断非庸俗之徒可得。你就不要过谦了。你放心,你纵看错了眼,抬举了双柳,我也绝不生气。”
他所指处,挂着一副也是他代书的对句,写的是“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
寇显忠哈哈一笑:“两位贤兄的词,我还没细看。这样吧,先陪诸君饮上几杯,待君等尽欢处,我再细看细品,何如?芮兄放心,我是个直性子,必定秉直而言,有一说一。”端起了茶碗,“我伤未好,实是饮不得酒。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柳之礼解围道:“三郎这话是正理,今日来,是为庆贺三郎铺子开张,我等自当欢饮。”也将酒杯端起喝了。
芮举人等几个便也喝了。
寇显忠与新认识的那两三人又一一见礼,叙话罢了,坐将下来。
几杯酒落肚,诸人就着刚才话题,从联到词,从词到诗文,又到当下文坛佳话,风流趣事,一个个话匣子打开,满桌或击节叹赏,或拊掌大笑,欢声笑语,闹成一团,倒比楼下路岐人的锣鼓还热闹几分。
期间,寇显忠又去别的几个雅间转了一转。
公人坐的雅间里,不见了房东老汉,问了才知,他不胜酒力,已先告辞。
回到芮举人等所在的雅间门前,寇显忠刚推开门,底下大堂里蓦然一片彩声。他回头张了眼,堂上已有四五分客人,是说书的说到了精彩处,引起了叫好。便举步进到雅间,前脚才刚落定,窗外又一阵雷鸣般的彩声!柳之礼到窗边一看,顾与诸人笑道:“是那两个女飐上场了。”
“说到女飐,仁宗朝时有桩故事,兄等知也不知?”芮举人已醉了八分,一张脸涨得通红,舌头带了黏滞,醉眼朦胧,环顾满桌人,等待回音。
“啪”,雅间门又被推开了。
孙狗儿探进头:“三哥,房主在店门口等你,说有事与你说。”
这房东,不是喝多了,回家去了么?
寇显忠只好又告个罪,出门下楼。
到了大堂,说书声中,呼噜声响。却是陪店家饮酒的曹延平喝多了,伏在桌上呼呼大睡。
寇显忠叫朱二嫂与他端碗茶汤醒酒,然后出到店外,抬眼见房东老汉一人,避开正两个女飐开扑,喧嚷沸天的路歧人场地,在一边墙角站着,就到近前,笑问他道:“老丈,找我何事?”
老汉大概确是喝多了,浑身酒气,扶着墙,抖了会儿嘴唇,才挤出来一句话:“郎君,我浑家嫌赁钱少了,要我请郎君到家再做计较。”
寇显忠怔了下,打量他两眼。
身后的马进早是横眉立目,跨步逼来,喝道:“莫不见我家郎君这铺子,开张的场面大,你反悔了?倘真如此,不必问保人说话,你这老汉,看我两个拳头会不会说话?”
“大郎且慢。”寇显忠神色已经平复,扯住了他,微微一笑,与房东老汉道,“便去你家,听听大娘计较。”吩咐孙狗儿,“你去芮举人房,与他们说一声,我过会儿再过去。”
孙狗儿应了,跑回大堂。
老汉在前,寇显忠随后,马进跟着。
三人穿过瓦桥街,拐上条小巷,往老汉家去。
铺子外的热闹慢慢远去,巷子越深越静。
——
1,五奴:典出唐代,苏五奴的妻子善歌舞,每当有人邀请她表演时,苏五奴总是跟随。邀请的人想灌醉他,苏五奴说“但多与我钱,虽吃䭔子(蒸饼)亦醉,不烦酒也”。“五奴”由此就成了卖妻者的代称。到了宋代,演变成为了对青楼男仆的统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