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做这些没有必要？”

    苏映雪问出这句话时，声音已比方才紧了些。

    虞娇抬头看她。

    “我没有这样说过。”

    “可你从来都不在意。”

    那张纸被苏映雪攥出一道折痕。她本来只是想让表妹多听几句，想听她说，表姐这样能干，那些人当然要害怕。

    可话到了嘴边，竟成了别的。

    “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恨。我若不争，不去查，不把东西一件件拿回来，谁会替我做？叔父会说都是为了我好，郑家也只会觉得，我就该听他们安排。”

    虞娇将杏干包好，放在膝上，没有打断。

    苏映雪却并没有因此轻松。

    她想起表妹不肯替自己送信，也不肯接受自己替她挑中的婚事，还想起每一次自己说到得意之处，她却转头去看花、去问糕点。

    “我从前真觉得，你总有一天会后悔。你只图眼下舒服，旁人对你好，你就信。等真遇上事，才知道这些好听的话有什么用。”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这些日子，虞娇并没有遇上她想象中的难处。

    姑母还在疼她，顾庭安也没有因成婚就换了态度。表妹不必做谁的帮手，不必先证明自己有多能干，便能安心坐在这里，等丈夫一起回家。

    而她拿回了财产，赢了官司，却还在盯着那张写满郑彦怒骂的纸。

    “你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们如今有多狼狈？”

    “不想。”

    虞娇答得很清楚。

    苏映雪望着她，眼圈一点点红了。

    “可我想知道。我听见他们不好过，就能高兴一会儿。听说他们还在骂我，又忍不住想，是不是还不够，是不是还没让他们真怕了。”

    她用力抿唇，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我的东西都拿回来了，他们也受罚了。可我怎么还是这样？”

    虞娇没有接过她手中的纸，也没有伸手替她擦泪。

    苏映雪低头看着被自己攥皱的纸，终于哽咽出声。

    “是我羡慕你。”

    这句话一出口，后面的话便再也收不住。

    “我总觉得，要等他们认错，要亲眼看见他们后悔，我才能真的高兴。拿回铺子的时候，我说还不够；郑彦被抓的时候，我又等他获罪。如今什么都有了，我却还在问他哭了没有。”

    她抬手擦泪，眼泪却越落越多。

    “你却早就去过自己的日子了。你想出门就出门，想买什么便买，顾庭安陪着你，你就能高兴一整日。我连自己的生辰都没好好过，心里还在想着那些人。”

    廊外一阵风吹来，将虞娇袖边拂动。

    她把杏干收进小袋里，扶着椅子站起身。

    苏映雪抬头看她，像是还想说什么。

    虞娇只道：“表姐，我要回家了。”

    小桃在院门附近候着，见顾庭安从书房出来，便朝这边望了一眼。顾庭安也看见虞娇起了身，正朝她走来。

    虞娇朝他走去，到了近前，便把小袋放进他手里。

    “娘给的杏干，你替我拿着。回去我还想吃。”

    顾庭安接过，又伸手扶住她下台阶。

    两人没有回头。

    苏映雪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慢慢松开了攥着纸的手。

    那上头仍是郑彦说过的话。她看了许久，忽然觉得累，将纸折起来，压在了茶盏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