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虞娇还是跟着母亲去了赏花宴。

    她想看的牡丹确实开得好。几株浅粉色的花养在石台边，花瓣层层叠叠，风一过，香气便散开来。

    她看了一会儿，便坐到旁边的亭子里。

    有人提议以花为题赋诗，赢了的人，可以挑一盆带回去。几位姑娘都起了兴致，丫鬟捧来纸笔，连虞娇面前也摆了一份。

    虞娇将纸往边上让了让。

    “我不写，留给后面来的姑娘吧。”

    旁边一位夫人笑道：“虞姑娘不想要那株花？”

    “想呀。”

    “那怎么不试试？”

    “想不出诗，坐在这里闻闻香也很好。”

    她说着，伸手扶住快被风吹走的帕子。满亭的人有人笑她坦白，也有人觉得她太不求上进，她却已转头看池中的两只水鸟。

    廊外，顾庭安陪母亲经过，恰好听见这句话。

    顾母与虞母多年相识，当下停住脚，招呼了几句。顾庭安上前见礼，虞娇也起了身。

    他穿一身月白色直裰，眉眼清朗，说话不急。听母亲提到他如今在州学授课，他也只是笑着应了一句，没有顺势谈自己的文章。

    虞娇一身海棠色衣裙，发间簪着绢花，抬眼笑时，一张脸越发娇艳。顾庭安原本在听长辈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她面上停了片刻。

    虞娇见桌上有刚倒的茶，便往旁边挪了挪。

    “这里有位置。顾伯母，您坐。”

    顾母坐下后，顾庭安仍立在亭外，与另一位相熟的长辈说话。

    不多时，园里的管事来请几位夫人看一株新开的绿牡丹。虞母想去，虞娇也跟着站起来。

    顾庭安看见她裙摆落在石阶边，出声提醒：“下头一阶有水，从右边走稳妥些。”

    虞娇低头看了看，扶着小桃绕过去。

    “多谢你。要不是你说，我这双新鞋就要弄脏了。”

    顾庭安的目光落在她鞋尖上。

    鞋面绣着两朵小花，花芯缀着细珠，确实很新。

    “前头还有一段石子路。”他说，“走廊下会远些，但平整。”

    虞娇立即转头看母亲。

    虞母哪会不明白她，笑着道：“走廊下吧，我也不赶着抢第一眼。”

    看花回来时，赋诗已有了结果。

    赢的人抱着花盆，围着道贺的人不少。虞娇站在人群外看了看，真心觉得那株花好看，随后便问小桃，方才那碟桂花糕还有没有。

    顾庭安正从另一侧走来，听见她问，唇边有了笑意。

    她想要的花没有拿到，也没有因此不高兴。

    宴席散后，苏映雪在虞家见到了母女二人。

    虞母没有当着女儿追问信的内容，只叫厨房添一副碗筷，留侄女吃晚饭。

    苏映雪却先问虞娇：“今日园里可还热闹？”

    “热闹。有人作诗，我没作。”

    “你一直跟着姑母？”

    虞娇点头，正在解腕上有些碍手的珠串。

    “没去后园的水榭？”

    “没有。那里有什么？”

    苏映雪停了一下。

    她原先打听过，郑彦会在水榭会客，便将撞破送信的事也安排在那里。如今送信的安排已经撤下，她还是忍不住打听起那处的动静。

    可虞娇连那处水榭都没去过。

    虞母将茶盏放下。

    “映雪，有什么事，你直接同我说。娇娇去赴宴，跟着我便很好。”

    苏映雪垂下眼，终于说起叔父替她留意婚事，想将她嫁去侯府。

    虞母神色一变。

    “你若不愿意，我去同你叔父谈。郑家二公子的品性，也不能只听媒人说。”

    苏映雪望着姑母，心中微微一动。

    上一世她太信叔父，直到出嫁也没有向姑母多说一句。如今有人愿意替她开口，原是件好事。

    可她如今想要的，已不只是避开这门婚事。

    “姑母，我还有些事要查，眼下先不要惊动叔父。”

    虞母答应先不去找苏家叔父，又叮嘱她，有危险不可自己硬撑。

    晚饭时，苏映雪看见虞娇把挑好的鱼肉夹进母亲碗里，笑着说今日的鱼没有腥味，连她也愿意多吃一些。

    那封信，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她心里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饭后，虞娇回房，小桃说起顾公子。

    “听顾夫人说，顾公子二十四了，尚未定亲。”

    “你倒记得清楚。”

    “夫人问的，奴婢就在旁边。”

    虞娇笑了，接过温热的帕子擦脸。

    团团在她意识里小声问：“娇娇，你觉得今日那位顾公子怎么样？”

    “挺细心的呀。还特意提醒我台阶上有水。”虞娇在意识里答它。

    团团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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