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结


这个。他手上有东西吗。」

    顾青河没答。他知道曹家儿子那晚腕子上缠的那圈绳,缠的是活肉。

    「他要是手上有他爹那块牌,」老栓说,「那天他站水里用不着打那一声。」

    「那声我听见了。」顾青河说。

    「你听见了,你没应。」

    「规矩。」

    「规矩。」老栓说,「现在你说你这个结怎么打。」

    顾青河把兜里那块牌掏出来。

    正面一个「顾」,背面一道「一」。木头被她手心焐了这么多天,边角磨得发亮。

    老栓看了一眼那块牌,看了两秒。

    「这块牌子在你手上。」他说。

    「在我手上。」

    「那就行。」

    规矩三条,老栓一条一条交。

    「绳穿卯眼,绕两圈,圈朝里,别朝外。绳认圈,圈朝外它以为你要走。」

    「结一口气打完,中途换手不算。手一松,这条绳就不认这一回。」

    「打完结,绳不离身到天亮。天亮前解绳子,等于刚才那结没打。」

    「记下了。」

    「报号。」老栓说。

    顾青河抱着绳往街里走。老栓没跟,站在原地,把袖子往上挽了挽,一直看到顾青河走进巷口。

    苏见微把手机举起来,对着门板。

    「你报吧。」她说,「我录。」

    顾青河在门板前蹲下去。

    门板背面朝天,那道横已经在夜里接上了,灰墨沉在木纹里。板子两侧留着原来的卯眼,孔口圆的,边上被水泡过,颜色深。

    他把绳头穿过靠里那个卯眼,绕两圈,圈朝里收。

    绳有点涩。他咬着绳头往里带,麻丝蹭着手心。

    第一头拴好,他把另一头拎起来,绕到右手腕上。

    绕第一圈,腕子上那道旧勒痕跟着热了一下。第二圈,他把那块牌穿进绳里,贴着腕子,正面对着掌心。

    「后街,第二十扇。」他说。

    苏见微的镜头没动。

    「顾家,第一户。」

    风从河那边过来一小阵,砖堆上的灯焰矮了半截。

    「顾青河。」

    他把最后一个结往紧里带。

    一下没带死。他把左手压在右腕上,两只手一起使劲,把绳尾抽到底。

    结成形的那一刻,手底下轻响了一声。

    不是骨头响,也不是绳子响。像门板里头有人拿指节敲了一下,敲完就收手。

    腕子上那道旧勒痕不热了。

    苏见微把灯举起来,照向门板。

    被刨平那块木头,从里头往外渗水。

    水出得不快,一线一线往外走,顺着木纹绕。绕到当中,停住,又往回拐。

    「它在写字。」苏见微说。

    老周撑着膝盖站起来,烟也不找了,凑到灯下。

    渗出来的水绕成两道横,上下叠着,中间分开一点空。

    「二。」老周数了一下,「这是个二。」

    水还在走。左边那一道横底下,又拐出来一小笔。

    「二十。」苏见微说。

    没有人接话。

    风停了。街面上只有水在木头上走的声音,细得跟纸响一样。

    顾青河把腕子上的绳往胳膊上挪了挪,绕紧。绳得跟他到天亮。

    「数出来了。」老栓在街口那边开口,声音隔着半条街传进来,「那是它自己的数。」

    「它站二十。」顾青河说。

    「你家牌上是一。」

    「是。」

    老栓把水泥墩上的黄纸收起来,叠了叠,塞进兜里。

    「一头一尾。」他说,「凑门的人凑十九扇,你打着第二十个结。这天底下没有两头的门。」

    他拎着自己那根绳要走。走了两步,回过头。

    「开扇的活完了。」老栓说,「剪子那位该来要了——那东西上头的布,印的是你们家的字。借了要还。」

    「往哪儿还。」

    「他说了算。」老栓说,「我只管收绳。」

    他顺着河边那条路走了,胶鞋踩在土上,听不见响。

    花姐把车斗里的东西收拾干净。她走过来,站在门板前看了两秒,从引擎盖上把那沓钱拿起来,塞回兜里。

    「结打上了。」她说,「我的活到这儿完。」

    「料你不要了。」

    「料是幌子。」花姐说,「我凑半年这副门,为的就是看你打这一个结。」

    「上家跟你说过别的没有。」

    「说过。」花姐已经走到车边,手搭在车门上,「他说,门早晚得立起来。立在谁家门前,到头来还是他说了算。」

    她把车门打开,坐进去,司机上了另一侧。

    车灯扫过街面,转过街口,没了。

    老周开始收工具。他收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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